第27章 中秋节
他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早晨的阳光如约洒下，街道边的树影被拉得细长，楼宇被映得温暖发亮。社区里有小孩子拿着灯笼跑来跑去，老人们坐在凉亭下聊着家常，还有年轻人牵着狗，朝林晏清点点头。
他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一口气，才从车架上取下那个提前准备好的礼盒。
礼盒不大，但包装得体，是昨天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他不是什么会挑礼物的人，但这一次，他格外谨慎。
林晏清拍了拍衣角，站直身子，终于按下了门牌上的对讲。
“喂？”熟悉的女声带着点慵懒和打哈欠的尾音，像是在揉眼睛。
“是我。”林晏清低声道。
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声音猛地亮起来了：“你来啦！等我，我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小区门打开了。
沈知禾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外头随意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外套，头发半湿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一边小跑一边抬手拢了拢发丝，一见他就笑得眉眼弯弯：“你真的来得太早了，我妈都还在厨房煮汤。”
“你说早点来。”
“可我没说要来得比太阳还早啊，”她调侃地笑着，又接过他手里的礼盒，“你还真带了礼物。”
“第一次正式拜访。”他语气认真，“我不能两手空空。”
“你啊——”她轻笑一声，转过身带他往单元门走去，“你再这样，我妈待会儿又要说你太得她心了。”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栀子香，是她身上的。
“我爸妈都快把你当自家大儿子了，”沈知禾忽然转头，“都见过我爸妈那么多次了，干嘛跟个偷鸡摸狗一样那么紧张。”
林晏清怔了怔，低声笑了一下：“我倒是怕表现不好。”
“放心，我妈做菜的时候嘴巴毒，饭桌上人又特别热情。但你不用怕，她特别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啊。”她弯起眼睛，“昨天她还在我房间说，‘小清就是稳，看着就靠谱，要是以后真成了，我一点都不担心。’”
林晏清一时语塞，耳根悄悄泛了红。
“你爸怎么说？”
“他没说。”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丝坏笑，“但他一听你要来吃饭，立马把他收藏的高山茶拿出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妈已经认定你是我男朋友了，我爸直接当你是他儿子。”
林晏清没接话，只是喉咙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门打开，沈知禾先走了进去，一边喊：“妈——他来了！”
厨房那头立刻传来赵芸的声音：“快让他进来坐，饭还早呢，小清要不要先喝点水？”
“好。”林晏清进屋，眼神迅速扫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来沈知禾的新房子，却因为这一次的身份变化而显得格外不一样。
“赵阿姨。”他把礼盒递过去，声音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中秋节快乐，这是送给你们的。”
赵芸笑着接过：“你这孩子还真客气，来了就行了，买什么东西。”
“叔叔呢？”
“阳台喝茶呢，一早上就在那儿说今天你要来，要留你吃午饭晚饭，晚上还说让你陪知禾赏月。”
沈知禾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妈，你也太直接了吧。”
赵芸斜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
林晏清听着，脸上有些发热，但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他跟着赵芸走进厨房，一起摆碗碟，还顺手帮忙剥了几瓣蒜，熟练得像是这个家的另一位常客。
从厨房看出去，阳台上沈元正端着一杯茶，朝他招了招手：“小清啊，喝茶没？”
“叔叔早。”他点头回应，走过去。
沈元将另一张空椅子推过来：“坐，尝尝这龙井，刚开泡的。”
林晏清坐下，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幽，余韵在舌尖回绕。
“这茶好喝啊。”他说。
“你喜欢就行。”沈元点点头，又问，“知禾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挺照顾我的。”
沈元挑了下眉，却没继续多说。
赵芸的声音在厨房传来：“你们别喝太久啊，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沈知禾凑过来：“爸，妈说你别再装稳重了。”
林晏清笑了笑，眼神轻轻落在沈知禾脸上。
她站在光里，像个笑着的小太阳，明亮、暖和，不刺眼，却能把人照进心里。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到——
也许“家”的样子，就是这样。
有人在厨房炒菜，有人坐在阳台泡茶，有人站在门口笑着等你进门。
而他，是被欢迎的那一个。
饭菜的香气氤氲着，把整个屋子都包裹得暖洋洋的。
沈元坐在主位，赵芸坐在对面，林晏清和沈知禾并肩而坐，桌上摆着一整桌菜：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蒸鸡，还有赵芸亲手包的香菇虾仁饺子，样样都透着家的用心。
“来，小清，尝尝阿姨包的饺子，没放香菜，放心。”赵芸夹了一只饺子放到他碗里，笑着说。
“谢谢阿姨。”林晏清小声道谢，语气里带着拘谨。
“哎哟，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跟我们就别‘阿姨阿姨’地叫了，老公——”赵芸突然转头叫沈元，“你说是不是该让他改口叫咱俩‘爸妈’了？”
林晏清差点咳出来，耳根刷地红了一圈。
沈知禾刚好喝水，险些喷出来，笑得直拍林晏清的肩：“你看你，多紧张，我妈随便说说你也当真。”
赵芸叉着腰：“我怎么随便说？他以后又不是不可能……你看看这小脸红的。”
沈元没说话，端着公筷默默给林晏清夹了块鱼，语气平淡却认真：“来，多吃点，这鲈鱼今天特别新鲜。”
林晏清急忙点头：“谢谢叔叔。”
“叫爸。”赵芸在一旁添油加醋。
“妈！”沈知禾叫了一声，满脸抗议，“你不要一直这样啦。”
赵芸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不是提前习惯一下嘛。”
林晏清低着头吃饭，耳尖却没消停过红。
沈知禾悄悄凑近他耳边：“我爸妈就这样。”
“还……好。”林晏清努力维持镇定。
“你刚刚拿筷子的手都抖了。”她憋着笑，小声说，“放心，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知道...”林晏清偏头看她。
“你不知道，昨天我妈还说，‘小清长得好，人也懂礼貌，居家过日子最合适了’。”
“你还真什么都说啊……”林晏清无奈，但眼里染上了笑。
“我骄傲不行啊？”沈知禾故作得意，“我挑的人嘛，当然棒。”
赵芸一边舀汤一边看着他们：“你俩小声叽叽咕咕什么呢？我跟你爸都快听不见了。”
“没什么没什么！”沈知禾赶紧摆手，林晏清也乖乖低头喝汤。
可他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见身边那人悄声凑了过来，带着一点坏笑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要是我现在跟我爸妈说你昨晚色心大起，差点亲我……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林晏清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赶紧低头咳了两声，耳根飞快泛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胡说了？”她装出一脸无辜，眨着眼，“昨晚你那副架势，要不是我说不可以，你是不是都要亲下来了？”
他咬着牙：“我那是……那是差点摔倒才会那样的！”
“哦~原来你是扑倒惯犯啊？”她声音压得更低，眼里却藏着笑意，“林同学，你可真会掩饰。”
“你——知禾！”林晏清简直想把脑袋埋进汤碗里。
她像个成功恶作剧的小狐狸，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含笑继续打击他：“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郑重其事地向我爸妈举报你？”
“你敢。”他咬牙低声回击。
“我为什么不敢？”她靠得更近了，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你现在可是坐在‘未来岳父岳母’对面，一旦我哭着说你欺负我了，你猜……他们是会把你赶出去，还是留下来压着你负责？”
林晏清彻底红了耳朵，喉结微动，偏头小声说：“你太坏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对自己的战绩非常满意。
“知禾，林晏清，你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什么？”赵芸在对面笑眯眯地问了一句，“饭菜不合胃口啊？”
“没有没有！”沈知禾笑着摇头，一边说一边瞄了林晏清一眼，“就是他吃得太慢了，我催他快点。”
林晏清小声咕哝：“是你在捣乱。”
“嗯？”赵芸耳尖，“你说什么？”
“他说好吃！”沈知禾立刻代答，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赵芸一边摇头一边笑：“这孩子，平时话不多，跟知禾在一块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沈元也难得开口：“说明气场合。”
林晏清：“……”
沈知禾得意洋洋地朝他眨了下眼，压低声音继续补刀：“你看看，我爸妈多明事理~”
林晏清一边喝汤一边用余光看她，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我现在很后悔今天来得太早了。”
“哎呀。”沈知禾故意靠过来，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可我一点都不后悔欸。”
“为什么？”
“因为可以一直欺负你。”
饭桌上的氛围渐渐松快下来，林晏清已经从刚才的“灶前火”中稍稍冷静，沈知禾一边夹菜一边时不时还偷偷瞄他，看他耳朵到底退红了没。
“妈，今天的蒸鸡好好吃。”她转移话题，笑着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你这次放了山药对吧？”
“你嘴巴还挺灵。”赵芸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林晏清也礼貌地附和了一句：“确实好吃。”
沈元偶尔抬眼看看这两个孩子，说话不多，但眉眼间一直带着一种安静的认同感。
饭桌上的气氛像午后的阳光一样和暖平稳，直到赵芸忽然夹了一块豆腐，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你们昨天晚上回来得挺晚吧？我出门买酱油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少年。”
她语气很随意地继续说：“我当时还以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结果那孩子竟然朝我打招呼，说他认识我们家知禾。”
沈知禾顿了一下，没太在意：“我们班男生？”
“对，他说他是你小时候住院时隔壁床的。”赵芸咬了一口豆腐，一边嚼一边补充道，“还说你那时候住院的时候又哭又闹，还给你讲过故事的。”
林晏清的动作也顿住了，筷子悬在空中没动。
沈知禾蹙起了眉，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妈，那你有问他叫什么吗？”
“没有啊，他说完就走了。我当时拎着东西，手里拿得多，也没细问。小伙子长得挺俊，就是有点……”赵芸皱了下眉，好像在回忆，“目光太锐利了，笑也有点——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很自然的笑。”
“那他长什么样？”林晏清突然开口，语气克制得过分平稳，眼神却很快望向沈知禾。
赵芸笑了笑，“个子挺高，穿得也整齐，应该家里条件不错。还说什么‘沈阿姨’他记得小时候见过我一次，说你小时候天天吵着不喝药。”
沈知禾张了张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妈……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诶，他好像最后临走前说了名字来着……”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元也抬头，眉头轻轻皱起：“叫什么？”
赵芸眨了眨眼，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来。
“嘶，好像是叫……”
“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