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如果会传染 那就一起发烧好了
雨势来得快也去得急,才不过十几分钟,天边便露出一线光,阳光从云隙间穿透下来,洒在庙宇屋檐残留的水珠上,折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知禾仰头望了望,轻声笑着说:“出太阳啦。”
“果然是庙里的人气旺,连老天都知道要给面子。”沈爸爸收起雨伞,拍拍裤脚上的水珠。
林晏清本想递张纸巾给沈知禾,刚抬手,就见她蹲下来自己擦起鞋子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也蹲下身帮她拎着包。
“你这样会把衣服弄湿。”他低声提醒。
“没事呀,等会儿晒一晒就干了。”她笑得很灿烂,头发被雨气打湿,有几缕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柔软又乖巧。
庙后有一棵百年姻缘树,树干粗壮,枝叶苍翠,许多红色的姻缘牌挂在枝丫上,迎风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喃喃细语。
“诶,我们也去挂一个吧?”沈妈妈忽然兴致盎然地提议,已经拉着沈爸爸往那边走了,“我和你爸年轻时也挂过,结果不就一路走到现在了?”
沈知禾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林晏清:“要不要?”
林晏清没回答,只是低头走过去,主动帮她取了一块空白的姻缘牌。
“我写左边,你写右边。”她眨了下眼睛,“写的内容不许偷看。”
林晏清点了点头,从寺庙准备好的红色细绳中抽出一条干净的,将木牌平摊在膝盖上,提笔写了几字。
沈知禾握着笔,迟迟没动笔,直到他写完抬头看她,她才慌慌张张低下头动笔,像是在心底酝酿了一整场心事,只愿留给他这一行短短的笔迹。
两人写完后默契地背对背交换了木牌,像孩子般小声读出上面的字。
她写的是:
“希望无论风雨,你都还在我身边。”
而林晏清写的那句,字迹有些斜,像压着呼吸写下去的:
“哪怕千万人之中,我也只等你。”
沈知禾握着牌子,手微微一紧,却没说话,只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们一起将姻缘牌挂在低垂的树枝下,风吹过时,牌子轻轻晃动,像在悄声许诺未来。
阳光逐渐洒满整个院落,枝叶间落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并肩的影子上。
“你刚刚写什么?我没看清。”沈知禾仰头问。
林晏清轻声道:“秘密。”
“骗人,你字写那么大。”
“那你呢?”他反问。
她歪着头看他:“我写……希望你不会喜欢别人,只爱我一个。”
林晏清喉咙一紧,几乎没能出声。
沈妈妈和沈爸爸远远地看着他们,一边拍照一边偷笑。
阳光再亮一些的时候,沈知禾忽然轻轻拉住林晏清的袖口:“要不要,再许一个愿望?”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许什么?”
她侧头看那棵树,笑着说:“许一个……十年后再来这里的愿望,好不好?”
“十年?”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好。”
风吹过他们的身影,落下一地细碎的红签牌影。天很蓝,树很静,而未来,仿佛在这一刻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
回程的车上,雨后的空气透着一丝清新,窗外阳光斜洒,映得车窗上的水珠泛着光。沈知禾靠着林晏清的肩,头发还留着些潮湿的水汽,鼻尖微微发红,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困倦的小动物。
林晏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嚏——”
沈知禾立刻坐直了些,抬手摸向他额头:“你是不是着凉了?”
副驾驶座上的赵芸也回头看他:“是啊,下雨你也没穿外套,伞又小……是不是感冒了?”
林晏清赶紧摇头,声音却带了点鼻音:“没事,真的,可能是空调风太冷了。”
沈知禾蹙着眉看他,没说话,却悄悄把自己薄外套披到他腿上。
林晏清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又温柔。
到家后已近傍晚,橘黄的天色洒在老旧的街巷里,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温暖。赵芸和沈元先回屋准备晚饭,沈知禾正准备拉着林晏清一起进厨房,却见他站在玄关那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你还真不舒服啊?”她问。
林晏清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晕,大概是累了。我先去楼上睡一会儿。”
“我陪你……”
“不用,你帮阿姨吧,我睡一下就好。”
他声音很轻,但眼神温柔,像怕她担心,又像在安抚一个从没停止过操心的小姑娘。
沈知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转角。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刚从庙里拿回来的平安符,指尖缓缓摩挲那枚金线缝制的小字。
他们都已经成年,考完试的那年暑假也早已过去几天,连大学的生活也开始渐渐有了轮廓。可他依旧是那个撑伞时把伞倾向她的人,是那个明明感冒了却说“没事”的男孩。
她想,他也许真的只是困了,但她的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像是雨后林间潮湿的风,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厨房传来锅碗的碰撞声,她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平安符放进小布袋里,走向厨房,像平常每个傍晚那样,为生活添一勺柴火的温度。
夜色静谧,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落在林晏清的桌面上,斑驳如水。他换好衣服后回了房间,本以为自己只是被山上凉风吹了一下,坐一会儿就会好,但身体却似乎开始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他靠坐在床头,手掌抵着额角,眼前有些发花。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个浅蓝色的待机画面,伴着窗外的蝉鸣声,显得出奇安静。他想着要不要去泡杯姜茶,刚站起身,又跌回了床边,指尖触到床头那本大学新课本,还未翻开。思绪仿佛也变得混沌不清。
他闭上眼,缓缓躺下。
梦境在混沌之间拉开帷幕。
他又回到了高中的教室,那年秋天,沈知禾坐在他前排,回头递过来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嘴角带着一点坏笑,说:“晏清你再错一个,我就要当你老师了。”
他下意识红了脸,却又低头认真看题。
转场一晃,他站在山间的小道上,眼前雾气弥漫,沈知禾穿着白裙,站在那株老榕树下回头看他。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风吹乱她的发丝,落叶飘下来,像极了那年初见时的场景。他奔跑过去,却怎么都追不上。
“……知禾?”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眼角微微湿润。
一声轻轻的门响打断了梦境。
“晏清?”熟悉的声音响起,夹着几分小心翼翼,“你睡了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头像是被火包围,烧得发胀。
沈知禾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只他们出门前她临时带走的温度计。
“我妈说你打喷嚏太频繁了,不像没事。”她站在床边蹲下,看他一脸倦意,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你额头好烫。”
林晏清声音沙哑,“……只是有点困。”
她没理会他的嘴硬,把温度计塞进他手里,“嘴张开,别动。”
男生本想笑一下缓和气氛,但一张口,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
沈知禾心口一紧,守在一旁等着温度计读数。几分钟后她取出一看,果然:38.6°C。
“你真的发烧了。”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去拿冰袋。
林晏清轻轻拉住她的手,眼神迷蒙却固执:“你别走。”
“我只是去厨房拿冰袋。”她温声说,“回来给你敷额头。”
“你……梦里也在。”他喃喃一句,像是怕她离开,又像是把白天在庙里求签的情绪延续到了夜里,“你一直都在……”
沈知禾顿了顿,坐回床边,握紧了他的手。
“嗯,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
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帘缝隙里漏下几丝月光,将地板切成一道道光斑。
林晏清半躺在床上,额头滚烫,鼻尖却有些发凉。他拢了拢被子,却怎么也睡不踏实。身体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压着,连思绪都变得混沌。
耳边仿佛响起沈知禾轻轻的声音——像是记忆里残留的回音。
「林晏清,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林晏清,你靠近我一点啊,我又不会咬你。」
他在迷迷糊糊中梦见了高中那年夏天,那场雨后的傍晚,他撑着伞站在她家楼下,手心藏着写了无数遍的字条。沈知禾穿着白裙,站在夕阳后,问他要不要试着交往。
梦境摇摇欲坠,忽明忽暗,像溺在温水中的幻影。
下一秒,他感觉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细微却真实,和梦里不一样的,是那股带着栀子花香的熟悉气息。
“你还在发烧吗?”沈知禾的声音轻柔。
林晏清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看见她拿着温度计走近。床垫微微下陷,是她坐在了他身边。
“你怎么进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尾音带着沙哑的鼻音。
“你睡得不安稳,我听见你在咳,就进来了。”
沈知禾将温度计塞进他掌心,“量一下吧,刚才你额头都烫到我手了。”
林晏清没有挣扎,只是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病了。
“38.6。”她读出数值时眉头紧蹙,“你是不是吹风了?还是昨晚冷气太低?”
“我不知道……”他靠在床头,手掌撑着额角,语气低低的,带着一点自责的无力,“该怎么办啊……这里是你房间,我要是一直待在这,你也会被传染的。”
沈知禾没说话,站起身,转而去拿湿毛巾,一边轻声说:“我没事,我体质好,你又不是第一次生病。”
林晏清睁眼看她,眼神里是疲惫后的脆弱和犹豫。
“真的……我还是走吧,不能连你也……”
“林晏清。”她回头看他,眼里没有犹豫,“你发烧,不该自己一个人。我陪你睡,一晚而已,我又不会被烧倒。”
“可是……”
“没事的。”她走近,在他床沿坐下,用手替他掖好被角,语气轻得像哄孩子,“你靠近我睡一点,别滚到地上就行。”
林晏清嘴唇张了张,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拢住了。
那是种他太熟悉的安全感,只有沈知禾能带来的。
他闭上眼,鼻尖微热,轻声说:“……那你别靠我太近,我怕传给你。”
沈知禾轻笑了一声,关了灯。
“那就靠近一点点。”她轻声说,“靠到刚好,不会生病的距离。”
黑暗中,两人安静躺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对上节奏。
他想,这一刻即使是在梦里,也值得他生一场不那么糟糕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