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饭之间
林晏清跟在沈知禾身后，小心翼翼地推着食堂的托盘，两只手紧紧攥着零钱，生怕不够付钱。他眼角偷偷扫了眼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神色轻快，嘴角还挂着刚才未收回的笑。
“我先去找座位。”沈知禾回头冲他说，“你记得加个青菜和鸡蛋，那家的红烧鸡蛋特别香。”
“好。”林晏清点点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往窗口挪。
在食堂这种地方，找到一个靠窗又安静的位置几乎是奢侈，但沈知禾显然很擅长。她眼疾手快地在靠角落的一张四人桌坐下，把书包放在对面的位置占着。
过了几分钟，林晏清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走过来，碗里是她点名的红烧鸡蛋、青菜，还有一份小碗米饭，旁边还放着一瓶豆奶。
“你动作真慢。”沈知禾笑着打趣。
“人太多了。”林晏清有些不好意思，把豆奶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你还真的请我喝啊？”沈知禾眨眨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轻轻打开瓶盖，嘬了一口，眉眼弯弯：“嗯，还挺好喝。”
林晏清看着她嘴角那点白色的奶沫，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想开口提醒，又不知怎么说，只得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掩饰。
“你饭量好小。”沈知禾忽然看着他，“你才点这么点东西？”
“我不太饿。”
“骗人。”她眯起眼，“明明今天中午太阳这么晒，肯定消耗了很多热量。”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鸡蛋夹到她碗里。
沈知禾愣了愣：“你干嘛给我？”
“你说它很好吃。”
“可是你也要吃啊。”
“我不喜欢鸡蛋。”林晏清低声说。
“……你骗人。”她撅了撅嘴，“我记得我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明明吃了两个鸡蛋。”
林晏清噎了一下，垂下眼睫：“那是因为是我奶奶煮的，不能浪费食物。”
沈知禾微微一愣，眼里浮上一抹笑意，轻声说：“原来你也会撒谎啊，林晏清。”
他没回答，只是耳根红红的。
两人默默吃了几口饭，沈知禾忽然抬头问：“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学校食堂的米饭，好像越来越硬了？”
林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米饭，点点头：“嗯，好像是。你是不是上次还说过饭里有小石子？”
“对啊！”她眉头皱了皱，“那次我差点咬掉半颗牙，吓死我了。后来我都不敢随便吞下去了。”
“那你还吃得这么香？”
“那当然。”她骄傲地一扬下巴，“我饿了嘛，而且……你不是请我的吗？我要是不吃完，你多伤心。”
林晏清耳根一红，低声道：“我才不会。”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沈知禾一边咬着筷子一边看着他，“你就不能顺着我一下，说‘对啊你不吃我会很难过’这种台词吗？”
林晏清一噎，耳朵更红了，半天才低声道：“……我会有点。”
“什么？”
“我说我会有点难过。”
沈知禾眼睛弯弯地笑开了，像是被阳光照亮了心情：“这还差不多嘛。你要是以后都这么老实，我可能会考虑每天都陪你吃饭。”
林晏清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继续扒饭，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对了，”沈知禾忽然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周启恒和江明今天笑得特别奸诈？”
林晏清一愣：“啊？没有啊。”
“你别装了。”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桌，“他们刚才一直往这边看，一脸坏笑的样子，跟小黄文男主似的。”
“……小黄文是什么？”
“哎呀你别管，你肯定懂的。”她捂嘴偷笑，“反正他们一定是误会我们关系了。”
林晏清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朵热得发烫。
“你不会真的在意吧？”沈知禾歪着头看他。
“没、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她得寸进尺地追问，笑意藏不住。
林晏清咬着筷子不吭声了，只觉得整张脸像要烧起来一样。
沈知禾没再继续逗他，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一直挂着狡黠的笑意。
阳光从食堂高窗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像是不小心挨到了一起。
他们都没有察觉，这一顿饭，已经悄悄在心里留下了温热的印记。
上课铃一响，林晏清和沈知禾就一前一后地走回教室，江明一脸“你懂的”笑容给林晏清让了个位子，还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边低语：“你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中午都单独吃饭了哦~”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老师你午休看漫画。”林晏清咬着牙低声反击。
“啧，你这个人，真不解风情。”江明摇头感叹，“亏得我们沈同学还笑得那么甜。”
“你闭嘴吧你。”
他们正斗嘴着，语文老师陆苒已经迈步进来，拍拍讲台开始上课。今天讲的是一篇抒情散文，题目叫《那一瞬的风》。
“同学们，仔细想一想，生活中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印象特别深刻？一个眼神、一句话，或者一个沉默？”陆苒边翻书边扫视全班，“不妨先自己在心里思考一下。”
林晏清低头盯着课本，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沈知禾笑着说“每天都陪你吃饭”的样子，还有她凑近时那种带着点甜味的呼吸。
他耳朵一热，赶紧把目光挪回黑板，却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知禾刚好也转头。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忽然抿嘴一笑，仿佛早就知道他会看她。
林晏清的心脏顿时乱了节拍，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那一行小字：
“风，吹乱了一切，却吹不散那一瞬心动。”
他想了很久，才轻轻地在书页一角写下一个小小的字：“她”。
陆苒点名回答问题，沈知禾被叫到了。
她站起来，声音清清亮亮：“我觉得最让我印象深刻的瞬间，是某个人为我遮雨。不是特别大的动作，但我一直记得那个侧影，和他说‘没关系’时他咬牙忍着冷的样子。”
老师笑着点头：“很好，是生活中的真实细节。”
林晏清心里轻轻一震。
那是——那年五年级，他有次忘带伞，结果看到沈知禾蹲在教学楼下的走廊里，头发已经湿了半边。他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头上，然后拉着她一起跑进了雨里。
原来她记得。
他低下头，心脏跳得一阵阵发紧，像是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正在被轻轻揭开。
课上继续着，教室里偶尔响起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翻书的沙沙声，但林晏清的注意力始终在沈知禾身上。
她认真听讲时会微微蹙眉，写笔记时会轻轻咬着笔帽，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像是在想很远的事。
他忽然觉得，他们的世界虽然很小，小到只是这间教室、小小的操场和熟悉的路口，但只要她在，他就能一直喜欢下去。
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陆苒布置了作文题：《我想留住的一个瞬间》。
林晏清握着笔，迟迟没落下第一笔。
他想写的那个瞬间，不止一个。
是春游归来她睡在他肩上的那刻，是中午她笑着说“你请我我就要吃完”的那句，是刚才她抬头一笑让他手心发烫的眼神。
他握紧笔，终于写下第一句——
“那天，她笑着说，我要是请她吃饭，她就会每天都来。”
下课铃响起，陆苒老师合上课本：“好了，同学们，把这篇作文当成今晚的作业，记得写满五百字以上哦。”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课桌间的凳子摩擦声、人群起身声交织在一起。
周启恒一把拉住林晏清：“哎，你刚才偷看沈知禾了几次？我都数不过来了。”
“你管那么多。”林晏清小声说。
“嘿嘿，追到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林晏清一愣，随即勾起一抹笑。
追到吗？他看向窗边的女孩，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泛起光。
林晏清背好书包，就看到沈知禾早早已经收拾好了，一边等她的朋友走远，一边时不时往他这边瞄。四目相对那一刻，她朝他扬了扬下巴：“npc先生，等什么呢？一起走啊。”
放学后的校园，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温柔。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沉闷声，还有几个学生的笑骂。林晏清和沈知禾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踩在洒满树影的小路上，节奏默契得仿佛练习过千万次。
“欸，”沈知禾忽然偏头看他，“想喝奶茶不？”
林晏清一愣，“你要喝？”
“嗯，”她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认真听课了，给自己点奖励。”
“那……我请你吧。”
沈知禾回头冲他笑，眼睛里仿佛装满了阳光，“请什么请啊，明明都没钱了。”
于是两人拐进了学校门口旁边那家小奶茶铺，沈知禾点了一杯芝士乌龙，林晏清则挑了最便宜的红茶。两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等着饮料制作。
阳光透过奶茶铺的玻璃窗洒进来，沈知禾半撑着脑袋，轻轻摇着手机：“你说，如果我们一直都能坐在这里，是不是也挺好的？”
“嗯？”林晏清低头吸了一口红茶，语气含糊不清，“一直是指……？”
“就是……一直这么轻松啊，没考试、没压力。”她眼神望向窗外，“我才不要长大，长大好麻烦的。”
林晏清看着她眼睫毛下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说：“那我陪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陪你。”
但最终他只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沈知禾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
林晏清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她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有点头疼，可能中午吃太饱了吧。”
“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偶尔会。”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描淡写，“不严重的啦，我从小就有点偏头痛，休息下就好了。”
林晏清皱眉，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面前的奶茶推远了一点：“少喝点，等会儿回家早点睡。”
沈知禾看着他那认真的小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未来想当医生？照顾人挺有一套的。”
“……不是。”他低下头，“我只是……不想你难受。”
那句话出口得很轻，却像什么在心头一震。
两人离开奶茶铺，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小路上。街边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斑驳光影洒在他们的校服上，影子一会儿拉得长长，一会儿缩得短短。
沈知禾喝了一口奶茶，语气轻快起来：“林晏清，你以后要是当科学家，能不能发明一种让人永远不生病的药？”
“那你愿意当实验对象吗？”
“当然愿意！”她歪头笑着看他，“我第一个报名。”
“那你得写申请书给我，还要画押签名。”
“你以为你是院长啊？”
“我是你‘林医生’。”
她笑得一抖一抖的，笑声在晚风中轻轻飘散。林晏清低头看着她，一时间心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他不知道这份喜欢会通往哪里，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刻他都不想错过。
走到自家门口时，沈知禾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小声说：“我爸妈今天又加班不回家了，晚饭又得自己解决。”
林晏清会意，伸手按响了自家门铃，转头看她一眼：“要不要来我家蹭饭？”
“你这是明知故问。”
林晏清笑了，她也笑了，像夏天的风，轻柔又灿烂。
门开了，阳光收敛，暮色悄悄落下。他们分别走进熟悉的屋子，留下身后两排小小的脚印，被风一点点吹远，平凡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