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一直在看

林晏清忽然开口：“你们啦啦队的衣服挺好看的。”

光线温柔，校园里只剩余音未散的喧闹，脚下落叶松软，两人肩并肩走在操场外的小道上，安静又不动声色。

沈知禾拎着刚刚买的水，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轻快地踩着地砖，偶尔低头看看脚尖，再抬头看云层的颜色。

林晏清跟在她身后几步，像是故意拖慢了脚步，看着她走在前头，那副懒洋洋又自由的样子，就像是他们很多次梦境里的某一幕，悄然出现，不着痕迹，却满目柔软。

沈知禾的脚步停了两拍，像是没听清，接着慢慢回过头来。她眼睛亮亮的，带着刚运动完后那种干净清爽的光泽，看向他时，嘴角勾起了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你该不会……”她顿了一下，眨了下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吧？”

林晏清脚下一顿，却没有否认。

“嗯。”他轻轻点头，语气意外地坦然平静，“是一直在看。”

这句“是一直在看”说得太直白，反倒让沈知禾微微怔住了一下，眼尾的笑意仿佛一时间没能维持住。她看着他，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林晏清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低头，像是认真补了一句：“穿得确实很好看。”

这句话反而让沈知禾哼了一声，一副“你完了”的模样。

她转过身去，继续走路，嘴角却已经偷偷扬了起来，像是控制不住要笑，又故作镇定。

“林晏清你老实得有点出人意料欸。”她语气里明明带着笑意，却故作嗔怪，“你不解释一下就直接承认啊？你这种‘正经人’的人设呢？变态，杂鱼，大变态。”

他懒懒地回一句：“我从来没说自己正经。”

“你平常不都一副斯文内敛、学习至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吗？”她回头看他，语调略略拔高，“结果在背地里盯着我们啦啦队看？你说你是不是变态？”

“当着你面看，还算‘背地里’吗？”

“哟哟哟，嘴硬了啊。”沈知禾故意学他那种语气，语调拔高又慢悠悠，“林晏清你别笑得这么淡定，我告诉你，你这已经构成偷窥罪了知道不？”

林晏清被她逗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要报警吗？”

“现在报警来不及了，我决定……亲自惩罚你。”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明亮，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在等他接招。

林晏清眨了眨眼：“怎么惩罚？”

“罚你下次来操场的时候，也穿啦啦队的衣服，露腹的那种，穿上再跑三圈。”

林晏清低头笑了笑：“你想看我穿那种衣服？”

“啊呸。”她红了下耳根，干脆转过身去不看他，“变态是你，不是我。”

林晏清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故作生气地往前冲，拎着水瓶的小手还在那晃来晃去，心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她还是那个会调笑、会打闹、会笑得没心没肺的沈知禾。

不管今天下午在操场上看到什么，不管俞尘出现得多突兀、靠得多近，只要她还是这个模样，就足够了。

他快步追上去，跟她并肩。

“我如果真的穿啦啦队的衣服，你是不是也会一直看？”

“不会，我眼睛会瞎掉。”

“那你是不是也变态？”

沈知禾转头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赖皮狗啊！”

林晏清轻声笑：“学你。”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

“咔哒。”

一个清脆而突兀的快门声打破了空气里的柔和。

沈知禾脚下一顿，眼神下意识地扫向四周；林晏清也转头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只见不远处的草坪边，一个背着单反的女生快步从阴影处小跑着出来，嘴里还一边喘着气，一边抬手示意，“欸，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是故意偷拍的！”

她朝他们晃了晃脖子上的学生证，“我是摄影部的，不是可疑人士！”

沈知禾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你拍我们干嘛呀？”

女生看起来有点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刚刚你们两个一起走的时候，光线正好从后面照下来，你们的影子刚好叠在一起……很有画面感。我本来在拍啦啦队的练习，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你们，就……情不自禁咔了一下。”

林晏清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不紧不慢：“你该不会……准备贴校报吧？”

“不会不会不会！”摄影部女生赶紧摆手，几乎像在摇拨浪鼓，“只是素材留底，不会外传的。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可以当场删掉，真的！”

沈知禾看向林晏清，忽然笑了下，语气轻轻的：“他不会介意的。”

林晏清低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勾了下唇角，默认。

女生看了看他们两人之间自然的站位，再看看两人眼里的神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真的很配欸。站一起的时候，气场就很对，真的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沈知禾笑着歪头：“谢谢夸奖呀，不过你说我们像电影里的人……那我是女主吗？”

摄影女生点头如捣蒜：“当然是啊！”

“那他呢？”

“也当然是男主啦！”女生看向林晏清，“还是那种闷骚型的，讲话不多但眼神超有戏的那种。”

林晏清：“……”

沈知禾“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得很对，我认同。”

女生也跟着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相机里调出那张刚拍的照片，走近几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他们两人并肩走在灰白地砖上的背影，沈知禾拎着水，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姿态轻快，林晏清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她说话。他们的影子被长长地拉在身后，天色灰蓝，远处云层翻涌，光线刚好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个静默的切片时间。

“真的蛮好看的。”沈知禾忍不住小声说。

她侧头看向那女生，“你可以把这张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女生点头，飞快扫了她的微信码，“不过你们要是以后在一起的话，请一定让我再拍一组正片！”

“哎——你这都提前内定了啊？”沈知禾调侃。

“因为真的太像了啊！”那女生说完，又摆摆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回去拍别的队伍啦！”

看着摄影部女生兴奋地跑远，沈知禾看着手机上刚接收到的照片，有些出神地看了几秒，手指划了两下，又默默地把它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操场上，红色旗帜随着傍晚的风飘起，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远处还有零星几道长跑训练的口号声，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沈知禾侧过头看他，眼神像是藏了一点认真。

“你真的不介意被拍？”

林晏清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秒，像是认真地思考过才答道：

“和你一起的话，我不介意。”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是落进心里的石子，在沈知禾心头漾起一圈圈水纹。

她轻轻“啧”了一声，想要调侃回去，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竟一时间接不上话，只好把脸别过去，假装认真看远处红旗的飘动。

林晏清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继续开口。

风起的方向，正是她刚刚站过的地方。她一身浅色外套站在光影里，像是还没从那张照片里走出来。

而他很清楚，那画面，只是他们故事的其中一页。

他想把之后的每一页，也都拍进记忆里。

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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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边的光线慢慢淡下去，天色从蓝调转向灰橘，气温也渐渐凉下来。

啦啦队的排练还在继续，节奏感十足的音乐从音箱里传来，节拍一下一下地落在空气中。沈知禾站在队列前排，重新扎好马尾，跟着队长的口令完成动作，脚下的步伐干净利落，每一次抬手转身都带着青春的张力。

但她的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偏向操场一角。

那棵老梧桐树下，林晏清静静地坐着，靠着树干，手边是一瓶还没喝完的水。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过，就那么沉稳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没说出口的心事。

他没喊她，也没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沈知禾原本的注意力还在动作上，但每次眼角不小心与那道视线交汇，她的心跳就像被谁轻轻敲了两下。于是动作慢了一拍，被队长点了名。

“沈知禾！注意节奏啊——别老走神。”

她小声“哦”了一声，重新站稳，却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片树荫。那人坐在光影交错之间，看起来很安静，像是永远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直到训练终于结束。

夕阳染红了跑道，也染红了人影。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宿舍，有的去买水。沈知禾擦了擦额头的汗，绕开人群，朝树下走去。

林晏清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水瓶，替她拧开瓶盖。

“排练看起来挺累的。”他说。

“那你还一直看。”她晃了晃瓶子，嘴角上扬，“眼睛不累？”

“习惯了。”他语气平静。

两人顺着小路慢慢往回走，脚步不快，路边树影斑驳。没人再说话，但气氛安静得很舒服，连风声都像是特意轻了些。

快走到男生宿舍区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沈知禾停下脚步：“你到了。”

林晏清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别着凉了。”

她“嗯”了一声，正准备转身。

他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惊着她。

沈知禾愣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晏清低声问：“明天比赛，你……会不会来？”

她抬眼看他，眼神有点惊讶，又有点没来得及掩饰的羞涩。

“想看到你为我加油。”他顿了一下，“就算只是站在人群里，我也能看见你。”

沈知禾没出声，脸却悄悄红了。

林晏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唐突，立刻收回手，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沈知禾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是笨蛋吗？”

但还没等他反应，楼上宿舍阳台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起哄：

“哎哟哟——林晏清摸人家头啦！”

“知禾同学，别跑啊！我们哥几个还有几句话想问——”

“诶呀，清哥，教教我们谈恋爱呗——”

沈知禾瞬间羞得耳根发烫，猛地回头，冲林晏清低声喊：“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几步冲进夜色里，外套被风扬起一角，连背影都带着慌张和飞快的逃离。

林晏清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转身抬头，冲楼上的那群舍友摆了摆手：“闭嘴。”

楼上众人一哄而散，有的笑得要命，有的赶紧躲回去。

夜风轻轻吹过，男生宿舍楼下的灯影晃动。他低头看了眼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她发梢柔软的触感。

明天的比赛，他知道自己会拼尽全力。

——因为她会在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