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在的地方，才是归处

清晨的风微凉，林晏清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书包背带从肩膀滑落一点，他懒懒地扶正。枝头上的叶子已经变黄，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他脚边。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迟到，但他没动。

不远处，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沈知禾，额发被风吹乱，脸颊泛红，像是刚刚从梦里醒来。

“欸，给我。”她伸出手。

林晏清把那杯豆浆递过去：“你怎么又迟到。”

“我妈非要给我扎头发，还逼我穿了这条裤子，说看起来‘更精神’。”沈知禾小口喝着豆浆，皱了皱鼻子，“我一点也不精神。”

“还挺可爱的。”林晏清笑了笑，“不过你再迟到两次就要全勤奖作废了。”

“我又没想拿全勤奖。”她吸了口热气，“我就是想你等我。”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却把她没拿稳的背包带提了上去，帮她拎好。

那是他们这学期第100天一同走进校门。

——沈知禾记得。

每一次。

放学后，天色灰蓝，像是墨水滴进了一杯温水里，慢慢晕染开来。

沈知禾没有回家，林晏清也没。他们一起走去小区后门的那条河边。

河堤上的风吹得沈知禾头发有些乱，她没管，只是低着头，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她忽然说。

林晏清偏头看她：“你脚疼？”

“不是。就是……想多走一会儿，和你一起。”

他“嗯”了一声，把她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脚步也慢了下来。

路边银杏树叶撒在地上，像是落了一地的黄灯笼。他们并排走着，脚步声时而合拍，时而错落，就像他们这一段路上的默契——从来都不说破，但从没缺席过。

“你说，”沈知禾低声开口，“如果一个人真的很想留在另一个人身边，但身边的事都在往反方向推她走，她该怎么办？”

林晏清停下脚步，看她的眼神一下变深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想走吗。”

她摇头，眼里像有潮水快漫出来，却努力憋着：“我不想。可这次……可能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告诉那个人，让他也帮她想办法留下来。”

林晏清说得轻，却很坚定。

沈知禾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像是把这一刻拼命印在心底深处。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特别怕。”她说，“我怕醒来以后你不在了，怕你哪天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我不会。”林晏清立刻打断她，“知禾，我不会不喜欢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我就是怕。你在，我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从未像现在这样紧。

晚上，沈知禾坐在书桌前，灯光照得她影子落在日记本上。

她写：

我以前觉得自己还挺独立的，一个人能自己吃饭，能自己走去很远的地方。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那些我觉得我能一个人做完的事，其实都是因为你在附近。

你不在，我什么也不想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说走就走，说换城市就换，明明我才刚刚找到自己想留下的地方。

明明我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早点走完那条路，早点看到你站在树下。

她咬着笔帽，眼睛有些红，心里藏着太多来不及出口的话。

临睡前，两人照旧发消息。

【知禾不语（沈知禾）】：你明天早上还能帮我买豆浆吗？

【清（林晏清）】：你要每天喝，我就每天买。

【知禾不语（沈知禾）】：那我要喝一辈子。

【清（林晏清）】：那我得打工赚钱，给你买一辈子。

隔了几秒。

【知禾不语（沈知禾）】：我其实挺没用的，老让你陪着我、迁就我、担心我。

【清（林晏清）】：你有用没用，我都喜欢你。

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站我旁边，我就安心。

沈知禾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落在屏幕上，迟迟没打字。

她想说的，是：

“我真的离不开你。”

但最终她只发了两个字：

【知禾不语（沈知禾）】：晚安。

而林晏清没有催她，也没有多问，只回了三个字：

【清（林晏清）】：早点睡。

夜很静，像是刻意为他们留出一片不被打扰的空间。

明天的风可能会更凉，银杏叶会掉得更多。

但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是：

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也愿意追着你，走完剩下的每一条路。你在的地方，才是归处。

林晏清刚放下手机，准备起身去洗漱。

他习惯性地走到阳台，推开窗想透透气。凉风吹进房间，带来一丝秋意。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低语声，若隐若现。

男声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紧张：“这事儿……你真的想好了？去那么远的大城市，知禾怎么办啊？“

“我知道，我也不想走，可这工作机会太难得了，不抓住不行。”女声轻柔，却叹了口气，“咱们都不是不舍啊，只是觉得这对她也挺重要的。”

“我只是担心，她毕竟还小，换个环境太多变数……”

“我们都明白，这才让我们更应该给她最好的。”

声音中带着迟疑和不舍，夹杂着对未来的期待。

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我……不想走……”

林晏清心头一紧，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清（林晏清）】：你那边怎么了？

手机很快回复：

【知禾不语（沈知禾）】：没事，只是吵吵架而已。家里气氛有点紧张。

林晏清回复：

【清（林晏清）】：你哭了吗？

等了半晌，女孩子的回复来了：

【知禾不语（沈知禾）】：没有，只是有点鼻子不舒服。

林晏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发了一条信息：

【清（林晏清）】：如果你想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对方回复得很快：

【知禾不语（沈知禾）】：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清（林晏清）】：因为你是知禾。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林晏清靠在窗边，仰头看着灰暗夜空。

风还在吹，楼下的灯一个个熄灭，城市进入睡眠。

但他知道，沈知禾房间的那盏灯，今晚可能会亮得特别晚。

她不愿说出口的痛苦，他听得见。

她说没事，可他知道她只是怕他担心。

她总说她是个没用的胆小鬼，可她明明那么勇敢，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

林晏清低头，看着屏幕上她最后那句“你怎么总是这么好……”，心口钝钝地痛了一下。

他也想告诉她——

如果你不愿意离开，那我就替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