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值得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天花板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打出一道道稀碎的光。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几乎立刻接通。
“爸。”
“怎么了？”那是他父亲一贯威严冷峻的声音。
“学校在查我，说我在运动会上做了‘不正当行为’。”俞尘语气平稳，却带着明显的不屑，“要开会、要通报，我刚从辅导教室出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是短促的笑声：“真当他们管得了你？”
俞尘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不想出现在任何处分名单上。你知道我现在准备申请国外大学，这事要是传出一点风声……”
“行了。”父亲声音压得低沉有力，“我会联系董事会和校长，你什么都别管。”
“谢谢。”俞尘挂断电话，重新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又冷淡，仿佛已经笃定所有的“规则”都不会真正落在自己身上。
……
“吱呀——”
当他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整个空气骤然变冷。
班上正课间，坐得散散的，交头接耳声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而教室后排，林晏清的三个舍友——秦屿、宋怀安、周庭越，正站起身来，神色不善。
“你还敢回来？”宋怀安冷笑一声。
俞尘没理会，慢慢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正要拉开椅子，胳膊突然被人猛地一把拽住。
秦屿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推到讲台边，整张桌子被撞得咔啦一响。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秦屿咬着牙，眼神阴冷，“你那一下要是把他摔出事怎么办？”
俞尘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地掸了掸衣领，一脸平静地盯着秦屿的眼睛：“你要是现在打我一拳，信不信你拿不到毕业证？”
宋怀安也走上前来：“你以为我们怕你家有点钱？”
“不是‘有点钱’。”俞尘语气温和，仿佛在陈述天气，“我爸是校董事会常驻委员之一。他一个电话，可以让校方把‘校风破坏、打架斗殴’的帽子扣在你头上。一个人犯规，可能处分；但你们仨动手，那就是‘恶意围殴’，退学、记过、甚至——报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冷意。
秦屿的手颤了颤，拳头紧紧握着，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你要是真觉得你赢了，”周庭越冷笑着说，“那你就太小看我们班了。”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俞尘整了整衣角，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提醒你们——别冲动。你们动我一下，代价不是你们付得起的。”
他最后那句带着一种悠然自信，却叫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同学也不敢多说话，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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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缝隙洒在走廊地砖上，浅浅的金色宛如落在湖面的碎光。
林晏清推开医务室的门，沈知禾站在他身边，低头轻轻扣着手指。医生再三叮嘱他们注意休息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安静的小楼，阳光扑面而来。
“你确定真的能走吗？”林晏清偏头看她，语气不重，却明显带着担忧。
沈知禾点点头，笑着回答：“只是有点虚，不是断骨，又没那么夸张。”
他没说话，默默将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顺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走慢点。”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书包，眼神不由得柔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周围是三三两两经过的学生，有些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也有些人只是低声议论几句便走远了。
沈知禾低声：“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也可能在看我。”林晏清淡淡地说，“我们两个现在都挺有‘热度’的。”
沈知禾轻轻“噗嗤”一声，眼底浮起笑意。
“你都不怕别人误会？”她故意调侃。
“误会什么？”他偏过头，望着她，眼神不带一丝波澜。
“误会你是个时时刻刻都在守着女生的人啊。”
林晏清慢悠悠地回答：“守着喜欢的人，有什么不能误会的。”
沈知禾一下愣住，耳根不争气地红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低头盯着地上的石砖看，脚步慢了几分，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走：“你……现在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晏清没否认，反而露出一点笑：“也不是谁都能让我想说。”
她再也忍不住了，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林晏清，你现在讲话真的太……”
“太什么？”
“太欠收拾了。”
林晏清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小地加快了半步，又慢慢地和她并齐。他没有牵她，但手指却在她袖口边一寸的位置晃动，仿佛只要她愿意，就能牵起那段默契。
林晏清站在前门，身旁是刚从医务室回来的沈知禾。阳光打在两人身后，映出斜长的身影。他脸色仍有些苍白，脚步也不太稳，走路时一瘸一拐，但依旧站得挺直。
就在他即将踏入教室那一刻，一道嘈杂的声音从教室另一端爆发开来。
“你还敢回来？”秦屿的声音带着怒火，手已经揪住俞尘的衣领，将他抵在墙边。
“你要不要脸？比赛耍阴招，差点害林晏清骨折——你还有脸在这笑？”
宋怀安和周庭越也站在一旁，神情紧绷，随时可能冲上去。
沈知禾脚步顿住，神情微怔，身体本能地往林晏清身边靠了靠。
林晏清眸色一沉，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清晰而坚定地传入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够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定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和一种莫名的威压。
“别动手。”他看着秦屿，眼神沉稳，“他，不值得。”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秦屿咬着牙，松开了手，狠狠后退一步，眼里仍是不甘的怒意。
俞尘慢悠悠理了理自己被揪皱的衣领，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他的目光在教室门口停住几秒，唇角扬起一抹淡到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林晏清，你终于舍得出现在教室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气，像是某种旧贵族在审视一个越界的平民。
林晏清神色未变，身侧沈知禾站得笔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病容的苍白。他下意识站在她身前半步，把那目光挡住。
俞尘像是没看见这一动作，视线越过林晏清落在沈知禾身上，笑意不深，却叫人不舒服。
“听说你昨天一整天都守在医务室。”他语调悠长，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特意挑衅，“挺执着的嘛。”
林晏清没有回应，眉眼沉静，像石子落入湖底，波澜不惊。
“你知道吗？”俞尘转向沈知禾，语气忽然温柔得像是刻意伪装，“我们小时候曾在同一家医院住过。她病得很重，我也不太好过。后来病房挨着，她爱哭，我就念书给她听。”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几近病态的执念，“她最喜欢我读《海边的守望者》。那时候她说，‘你声音真好听。’”
空气骤然沉了一拍。
沈知禾微微一怔，表情闪过一丝困惑，显然对这段记忆没有什么印象。
林晏清眉头轻蹙，沉声说：“那只是你一个人的记忆。”
俞尘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可你不能否认，她曾在那段时间需要我。”
“别试图用过去的幻影来构建现在。”林晏清冷声，“她是谁决定了她的未来，不是谁陪她过去几天。”
“你说得倒冠冕堂皇。”俞尘轻笑一声，“但你很清楚，一旦她想起来谁才是应该选择的，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知禾低下头，神情明显有些不适，她其实并不确定俞尘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的话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口，让她莫名烦躁。
林晏清却只是淡淡地说：“她站在我身边，已经够清楚了。”
俞尘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傲慢姿态，转身往教室后排走去。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像是压根不把这段交锋当回事。
可在他背过身时，林晏清清晰地看到——
他那放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早已死死握紧。
林晏清没有追上去，只是转头看了沈知禾一眼，低声说：“没事了。”
沈知禾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问：“你刚刚……有没有受伤？”
“没有，”林晏清顿了一下，忽然弯了弯眼角，“有你在，我哪舍得受伤。”
沈知禾微微一愣，脸上渐渐染上浅浅的红意，却没说话。
这一幕，落在身边不少同学眼里。空气里原本紧张的气息慢慢散去，只有风穿过窗缝，吹起林晏清袖口微颤的布料。
这场无声的交锋，最终没有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