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夫妻看房记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病房门口的地板上，沈知禾站在门外，一手提着他的背包，一手牵着他，小心翼翼地像牵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现在是伤患，听指挥。”她抬头叮嘱他，“别硬撑。”
“我真的没事了。”林晏清轻声笑了笑，“医生都说可以正常走动了。”
“医生也说你三天不能洗澡、不能提重物、不能——”
“不能气女朋友，对吧？”林晏清补充。
沈知禾眨了下眼，转过头：“谁是你女朋友？”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指尖。
她耳根一红，小声嘀咕：“……油嘴滑舌。”
回到沈知禾家时，天已经偏晚。她父母在客厅忙活着晚餐，见到林晏清回来了，也都表现得像对待自己家儿子似的，又是扶着坐下，又是递水递水果。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叔叔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保护我们家知禾。”
“叔叔……”林晏清声音有些哑，低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阿姨在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笑道：“好了好了，男孩子之间别搞得那么煽情，坐下吃饭，吃饱了我们继续商量你们上大学的事。”
晚饭之后，沈知禾洗完碗，端着切好的水果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晏清已经窝在她的书桌椅上，翻看着一本她高三时期的笔记本。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翻我东西？”她走过去一把夺下，“万一我写什么暗恋小作文怎么办？”
林晏清笑着看她：“你以前的暗恋对象，不就是我吗？”
“……不要脸。”
“我现在可是受伤病人，要有优待。”他说着，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来坐，我跟你讨论个正经事。”
“什么？”
“大学开学后，我们住哪？”
沈知禾一愣。
“你是说……同居？”
“嗯。”林晏清低头盯着自己的指节，语气却不轻不重，“不然呢，难道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各回各宿舍，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吗？”
沈知禾咬着叉子尖轻轻蹭了一下嘴角：“那你打算怎么住？”
“找个离学校不远的公寓，两室一厅，或者一室一厅……你决定。”他转头看她，“只要你不嫌弃跟我住在一起，我都愿意。”
“那万一我半夜梦游，把你掐死了怎么办？”
“那我就一边被掐一边感动，至少死在你手上。”
“林晏清！”沈知禾哭笑不得，“你脑子是不是还没出院？”
他突然靠近一些，声音轻轻的：“说真的，知知……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起买菜、做饭、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综艺，哪怕吵架也吵在一个屋檐下。我不想和你在未来的四年错开任何一天。”
沈知禾看着他，半晌才眨了眨眼：“你这么说……我怎么忍心不答应？”
林晏清眼睛亮了：“所以你同意？”
“我可以考虑。”她嘟起嘴角，“不过，要选我说了算的房子，我喜欢采光好、带落地窗的，最好厨房也宽敞一点。”
“没问题。”林晏清立刻应下，“你喜欢就好。”
沈知禾抱着抱枕，嘴角偷偷上扬：“那你以后可得洗碗、倒垃圾、接送我去上课。”
“全部包在我身上。”他笑得一脸认真。
“还要给我煲汤，写情书，每天抱我睡觉。”
“……最后那个怕是有难度。”
“哼，那就先努力。”她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伤口，“等你真的完全康复，我们再来讨论‘抱睡’计划。”
第二天一早，沈知禾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坐在客厅，林晏清已经拿着笔记本在沙发上认真做着笔记。
“你在干嘛？”
“挑房子。”
“你这么早就……”她揉着眼睛，还没醒透。
“不是你说要落地窗、阳台、厨房宽敞吗？我按照你的标准在筛选。”
沈知禾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窝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声音软软的：“我还有个条件。”
“说。”
“要有浴缸，泡澡的。”
林晏清失笑：“你是要泡澡，还是想着以后打算泡我？”
沈知禾“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流氓。”
“遵命，流氓马上加上‘浴缸’筛选。”
两人凑在一块看房源，林晏清点开某个热门App，跳出了一堆房源信息。他耐心地一个个点进去看，不时标注“价格太贵”“地段偏”“不带家电”等标签，沈知禾负责挑外观、颜色、采光。
“这个！”她眼前一亮，指着某一套。
那是一间浅灰色调装修的一居室，阳台朝南，落地窗连着一个小阳台，厨房是开放式设计，还有独立的书房隔间，洗手间里居然还真的有浴缸。
“完美。”她忍不住感叹。
林晏清也点点头：“地段也不错，步行去学校十五分钟。”
“价格也在预算里。”她认真看了下，“不过，这要赶紧下手，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现在就联系中介。”
林晏清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沈知禾靠在他肩膀上，侧脸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林晏清。”
“嗯？”
“我们真的就这样……要开始一起住了吗？”
林晏清听着她低低的声音，手指顿了一下：“你后悔？”
“不是。”她摇头，眼睛有点亮，“我只是……有点紧张。”
林晏清轻笑了一声，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关系，我紧张得比你还早，早在你说‘我们一起租房吧’那晚，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知禾：“你紧张什么？”
“怕我睡相不好吓跑你，怕你天天嫌我烦，怕你偶尔跟我吵架就跑回娘家……”他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捏了捏他手心。
很快，中介回电，两人约好下午看房。
房子如图所示，甚至比照片更让人惊喜。装修风格简约，带着一点原木色调，墙面干净，地板亮堂。厨房整洁，阳台能看见不远处的市景。
沈知禾看着卧室那张软软的床，偷偷心动：“好像有点想赖在这儿不走了。”
林晏清抱着手臂：“你再赖会儿，我都想掏钱包了。”
“所以你喜欢？”
林晏清点头：“你喜欢就行。”
沈知禾低头笑了笑，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落地窗、非要浴缸什么的。”
“嗯？”
“我只是想，能和你住的地方，不管长什么样都好……只要有你。”
林晏清轻轻地把她拉进怀里：“那我们就把这里变成，属于我们的小家。”
两人当天就下了定金。
交完钱那一刻，他们像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仪式”，手牵手走出中介公司时，阳光洒下来，暖暖的、柔柔的。
沈知禾回到家时，房间里依旧保留着她高三时的模样。
桌面上还摆着厚厚一沓错题本，墙上贴着那张她和林晏清初二时合照的小相框。她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有些恍惚。
“就这么要搬出去住了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整理东西。
小到几只可爱的发圈、几本高中时的课外小说，大到收音机、手账本，还有那只林晏清偷偷塞给她的护身符——她一样都舍不得丢。箱子很快就堆了两个，她盘腿坐在床上，发了条消息：
【沈知禾】：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很快，对面回了。
【林晏清】：正在清冰箱，顺便哀悼一下我的方便面家族。
沈知禾噗一声笑出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
【沈知禾】：别忘了把东西收拾好噢~
【林晏清】：收到，知知小队长！
与此同时，林晏清正站在他租住了三年的房间门口。
书架已经清空，墙面上贴着便签纸的痕迹也被他一一点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曾经是他熬夜复习、也曾心烦意乱时坐在那发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三年。”
关门、交钥匙、办完退租手续，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拉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烈阳烫在脖颈上，他却觉得步伐轻松许多。
傍晚，林晏清到了沈知禾家。
她爸妈早已准备好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比起平日显得郑重许多。
沈元放下筷子，说道：“小清啊，这次你们要在外面住，知禾又是个孩子心性……你多担待她一点。”
林晏清正了正神色，认真点头：“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赵芸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笑了笑：“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反对过。”
沈知禾顿时脸红，嚼着饭小声说：“妈——”
“你爸以前就猜到了。”赵阿姨拍拍她女儿的手背，“我们不拦你们，也不催你们，我们就希望你们都好好读书、认真过日子。别吵架的时候扯家里人出来当盾。”
沈知禾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饭后，沈元主动提议送他们去车站，却被林晏清婉拒了：“叔叔，我和知禾叫了车，一会儿就出发。”
赵芸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些零食和药包塞给了沈知禾：“出门在外，别感冒，别吃坏肚子。”
沈知禾点头，一边道谢，一边偷偷地看了眼林晏清，发现他眼里也隐隐泛着郑重的情绪。
门外，夜色刚起。
车子缓缓驶到门前，司机下车帮他们放行李。沈知禾拉着箱子走出家门，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熟悉的阳台，又看看爸妈站在门口招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林晏清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嗯。”
两人坐上后座，窗外的风吹拂而过。
城市的灯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