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记得他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斑驳地落在木质地板上。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赵芸哼着小调的轻声歌唱。
沈知禾醒得比平时早，却没急着起床。她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回放着昨天林晏清说出的那句话——
“不是，是怕你疼。”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昨晚发来的那句「早点休息，明天有阳光的话，记得晒晒书。」
“晒书”这个词，她从没在别人嘴里听过。
下楼的时候，赵芸已经把早餐摆好。
“今天想吃甜的还是咸的？”赵芸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问她，“我做了吐司，也煮了点小米粥。”
沈元坐在餐桌旁翻着早报，戴着老花镜，一边啜着豆浆一边点评着今天的社会新闻。
“咸的吧。”沈知禾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轻软。
赵芸很快端了一碗粥过来，又贴心地加了一点枸杞。她把一碟热腾腾的香煎豆腐放在女儿面前，带着笑意问：“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不用上课也不赖床啦？”
沈知禾舀了一勺粥，想了想，说：“就是醒了，睡不着。”
沈元哼了一声：“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紧张，别把自己绷太紧。”
“还好。”她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却没继续多说。
赵芸在一旁切着苹果，动作娴熟，刀落下时发出轻快的声音。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白净又柔和。餐桌上是熟悉的家的味道，带着橙子香气和炒蛋的热气。
沈知禾喝了一口粥，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
“爸、妈，我想和你们说个事。”
沈元头也不抬：“说。”
赵芸倒是先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迟疑，轻声问：“怎么了？学校有事？”
沈知禾停顿了一秒，终究鼓起勇气，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你们还记得晏清吗？”
赵芸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露出一副“你这还需要问？”的表情：“当然记得啊，小清他之前不就住我们隔壁吗？你们上学时放学晚，他在小区门口等你的事，我可都记得。”
“对，还有一次你生病在家，他跑过来给你抄数学作业，结果把自己也冻感冒了。”沈元放下报纸，笑着补了一句，“我那时候就说这小子铁定是奔你去的。”
沈知禾有点哭笑不得：“……他那时候就爱说他是‘被安排的作业特使’。”
赵芸笑得更厉害：“他奶奶也说过，说小清回家就念叨你，说你成绩好，还会照顾人。那会儿我们心里其实挺希望你们俩以后能有点什么的。”
沈知禾咬着汤勺，小声说：“他现在也在我们学校了，跟我同一个年级。”
“啊？”赵芸愣了一下，“他来上海了？不是说他家一直在他老家那边吗？”
“是他自己考过来的。”沈知禾看着母亲，“他说……是因为我。”
餐桌边沉默了一瞬。
赵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重复：“就为了你，跑来上海？考试考进来的？”
“嗯。他成绩一直挺好，上海这边录取分又高，他……就一个人准备了。”
沈元一手撑着下巴，挑眉：“啧，能从外地考进你们那高中，说明他脑子是真不差。”
“可不止不差。”沈知禾看向窗外，像是把话说给阳光听，“他一直都很努力。他不告诉别人自己的事，也不炫耀，但他从没放弃过想靠近我。”
赵芸坐过去握住她的手，笑容缓缓溢出眼角：“那你怎么想？你开心吗？”
沈知禾低头咬着嘴唇，耳根红红的。
“我其实……挺意外的，但我也……挺高兴。”
赵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好。你开心最重要。至于他，是不是个靠得住的人，过阵子请回来吃顿饭就知道了。”
沈元咳了一声：“最好提前跟我打一声招呼，我得准备准备问题。”
沈知禾睁大眼：“你要问他什么？”
“比如未来职业规划，比如想和我们家知禾谈多认真，比如以后打算在哪上大学。”沈元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吓他，就是了解情况。”
赵芸在一旁翻白眼：“得了吧，你不就想和人家下盘棋。”
“那也得看他下得过我。”
沈知禾扑哧一声笑了，眼角的光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常更慢一些，却也更温暖。旧时光的名字被再次提起，那些小时候围绕林晏清的回忆像一条细流，在她心底重新汇聚。
她忽然觉得，有些等待原来真的会被看见，有些心意也终究没有被辜负。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梦里提起他名字的小女孩了。
而他，也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草稿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发出去的一条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聊天框，在输入框里写下：
【知禾不语（沈知禾）：你今天有空吗？】
发送键闪着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又飞快打下一句：
【知禾不语（沈知禾）：我爸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突然紧张得不敢看回复，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去洗手间洗脸。
等她回来时，屏幕上多了一行：
【清（林晏清）：好，我把时间空出来。】
还有一条稍慢一点发来的：
【清（林晏清）：我会提前理好头发。】
【清（林晏清）：不敢迟到。】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鼻尖一酸。
她知道，他是真的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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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
沈知禾家里的餐桌已经铺好了蓝白格的桌布，锅里炖着鸡汤，空气里浮动着姜片和香菇的气味。赵芸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来回忙碌，沈元把客厅茶几上的棋盘翻出来，仔细擦了又擦。
“你不是说不下了？”赵芸站在厨房门口问。
“唠嗑也得有个道具。”沈元咳一声，像是掩饰自己的在意，“我就放着，看看他识不识货。”
赵芸无语地笑笑，回厨房继续调味。
门铃响的时候，沈知禾正在给碗筷消毒，她擦干手跑去开门。
门外的林晏清背着光站着，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果然认真打理过，有些紧张地站得笔直。
“阿姨叔叔好。”他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赵芸赶紧出来接他：“哎呀，不用这么正式。进来坐，小清。”
林晏清礼貌地换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我带的点心，还有些水果。”
“哎呀太客气了。”赵芸接过袋子，拍了拍沈知禾的胳膊，“你快领他去客厅坐。”
沈元放下茶杯，抬头打量他。
“小清，来，下盘棋吧。”
林晏清愣了一下，还是笑着点头：“好，叔叔手下留情。”
沈知禾给他倒水，一边提醒：“我爸棋品不好，你别被他骗了。”
“我这叫战术。”沈元正经地说，“哪像你小时候下棋只顾着偷糖吃。”
林晏清轻轻笑了，眼角的褶皱浅淡。
气氛一开始略显拘谨，但很快在棋盘和饭香之间缓和下来。赵芸一边端菜一边打趣两人小时候在楼下堆雪人的故事，沈知禾像是也放松了许多，不时抿笑着帮林晏清夹菜。
晚饭在温暖的灯光下慢慢进行着。
直到赵芸忽然问：“对了，你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我记得她以前对知禾特别好。”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像是熟人多年寒暄，却在那一瞬间，把林晏清拉进了沉默。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她去年去世了。”
桌上一下安静下来。
赵芸怔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他声音轻缓，却有种压抑的平静，“她最后是安静走的。”
沈知禾看着他，眼底慢慢聚起一层雾。
林晏清垂着眼，像是怕自己的情绪溢出来。他把杯子往嘴边凑了凑，又放下：“后来我和我爸妈……也吵了一架。”
“我爸回来了一趟，还带着……带着她。”
赵芸没问是谁，但她懂。
林晏清顿了顿，“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修复，还是只是想在我奶奶去世后，顺理成章地回到我生活里。但我不想再过那种仿佛什么都能一笔勾销的日子。”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还有什么是想做的，那就是努力往前走。”
“所以我来上海，考进了这所学校。”
他说得不急，却像是终于把很久压着的一团沉沉地放了下来。
沈元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忽然开口：“我年轻那会儿也跟我爸闹过很久。不是说你做得对我就支持你，而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就放心了。”
赵芸给林晏清添了点汤，轻声说：“你奶奶在的时候，一直说你是最让她骄傲的孩子。她不在了，你也还是。”
林晏清低下头：“谢谢。”
沈知禾安静地握着汤勺，没说话，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一刻，众人都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