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不告而别的清晨
夜深了,窗外一点风都没有,像谁悄悄摁住了这座城市的心跳。
林晏清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不肯闭上。墙上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催命,叫他去面对些什么。
他翻来覆去地躺着,闭上眼便浮现出那晚他们在街灯下相拥的画面。沈知禾那句“能不能抱抱你”,还在他耳边绕着,像个梦,又像一把刀。
而隔壁沈知禾的房间,此刻也是亮的。她趴在桌上,本想写点什么,可笔一直没落下。
她其实没哭太多。哭完那一瞬,她忽然变得很清醒。她知道,一些东西如果不能带走,那就只能学着告别。可她最舍不得的,是林晏清的那副“我很难过但不敢说”的模样。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告诉他她还会回来,等一个机会再抱一次他,哪怕再说一声“晚安”。
可她知道,如果见了,他可能就放不下了;她自己,也放不下。
夜色不肯睡,他们两个,也睡不着。
—
天刚亮,林晏清就醒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睡着过,只是天突然亮了,屋里空落落的,心就开始不安。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盯了自己好一会儿,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像在逼自己别怂。
“就说一声再见,送她去车站。”他轻声说。
他走下楼,他奶奶已经在厨房煮粥,背对着他。可还没等他开口,吴奶奶忽然叹了口气,说了句:
“知禾她们一家,一早就走了。”
林晏清站住了,仿佛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
“啊?”他喉咙发干。
吴奶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温和,却满是复杂:“她爸妈说不想让你们太难过,天还没亮就收拾完了,说高铁是七点半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回房间,抓起书桌上那枚被他仔细保存的透明书签,那是沈知禾送他的。他原本想今天拿去还给她,让她也带走一块属于他们的记忆。
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疯了一样往外跑,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的地址是高铁站。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赶车?来得及不?”
林晏清咬牙:“来不及也要追。”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他坐在车里,紧紧握着那块透明书签,指尖发白。
那是一场没有告别的分别,是她悄悄关上门,而他却来不及开口的故事。
林晏清靠着窗,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眼前是一排排飞快倒退的楼房、电线杆、红绿灯。他的心跳得像是要破开胸膛,却又被什么死死压着,一种巨大的、说不清的东西,堵在他喉咙和胸口之间。
手机握在手里,他点开和沈知禾的聊天框,没有消息。
他打过去,又立刻挂掉。他怕听到那个“已关机”的提示音,又怕真的接通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别走”?说“我带你逃”?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口的意义是什么。
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着他们过去的片段:
沈知禾窝在他肩膀上说:“我就记得你,别的都记不住。”
她穿着校服,在教室外走廊轻声叫他名字,那时候阳光刚刚好。
还有她拉住他,说:“林npc先生,我在呢,你不是一个人。”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她说,如果她真的要离开,希望他第一个来送她。她说的时候带着笑,语气还调皮:“你要是不来,我真的会生气。”
现在,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但他知道,他不能不来。
广播响起,站内人群开始涌动,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知禾站在检票口前,身边是母亲赵芸和父亲沈元。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块透明的亚克力书签,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发白。
“该检票了。”赵芸低声提醒她。
“再等一下,好吗?”她下意识地说,眼睛一直盯着车站入口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者说,她一直知道。
她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少年。
她想象过无数次:如果林晏清知道她要走,他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跑过来,跑到她面前,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她,然后拽着她的手,说:“别走。”
她甚至想好了台词,想好了表情,甚至连如果真的见到了他,她会不会哭都想好了。
可是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播已经提醒了三次,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她开始觉得,可能他真的不会来了。
“妈,我……能不能一个人先上去等?我想安静一会儿。”
赵芸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你要哭就哭出来,别忍着。你爸和我在旁边等你。”
沈知禾点头,拖着行李箱往站台方向走去,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出口方向望。
没有人。
连影子都没有。
站台上人不多,风很冷,像是刚刚从某个山口吹下来,一刀一刀地切在脸上。
沈知禾坐在长椅上,把下巴埋进围巾,眼神空空的。
她不确定自己是失望还是难过,或者,是她太贪心了。
他们明明已经告过别了,以另一种不说出口的方式。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互相许过“等我回来”的承诺。
可她还是期待,他能来。
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她掉眼泪的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把她的手握住,什么也不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签,那是他送的,在他们生日那天互换的礼物。
“像你一样透明。”当时他说。
“那你这个呢?”她问。
他摸了摸头发:“我这块不是更像你嘛,看着软,其实挺能撑事儿。”
那时候她笑了,眼睛弯成一条线。
可现在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林晏清……”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我了?”
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咬住下唇,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砸在那块透明的书签上,一瞬间像一整片雨水打湿的玻璃。
她恨自己没能在前一晚多说点什么,哪怕再矫情一点,再懦弱一点,也许,就能多留一点时间给他们。
她从来没有这样痛恨时间。
他们明明只是十四五岁,却像在过完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场离别。
广播开始催促旅客上车。
她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像是给自己下了决心。
“你要是真的来过,就当是我们错过了吧。”
“但你要是没来……我还是不会怪你。”
“我只会……更想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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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晏清终于从出租车冲下来,一路狂奔。
他跑过检票口,跑上站台,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寻找她的身影。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空空的长椅和残留的列车广播声,还有地面上……他眼角一闪,看见了。
那是一块落在地上的透明书签。
边角还带着熟悉的划痕。
他慢慢蹲下身,把它捡起来,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她是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但他知道,这就是她。
他靠着站台的柱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书签,像看着一整个夏天的告别。
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哭,只是像是突然老了很多。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听得见。
“你不该就这样走的,沈知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