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汤是热的,你来时风也暖了
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秋风轻轻穿过纱帘,拂动床头的吊瓶线。沈知禾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前一天已好了不少。
门轻轻被推开,一缕午后的光斜斜地洒进来。林晏清提着保温壶站在门边,旁边是沈知禾的爸妈,两人手里拎着水果和换洗的衣物,表情温和却藏不住疲倦。
“知禾,妈妈来了。”赵芸快步走上前,语气轻柔,“给你带了点干净的衣服,还有你喜欢的水果。”
沈知禾朝她点点头,目光却早已悄悄落在林晏清身上。
男孩站得不远不近,身上还是校服,但手里那一壶保温罐,被他抱得紧紧的,仿佛握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他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比平常轻了许多。
沈知禾勉强露出一个笑:“好多了。”
赵芸和沈元把东西整理好,便默契地留了空间:“我们去楼下买点东西,一会儿再上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和安静的光。
林晏清走上前,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奶奶炖的鸡汤,她说你身体不好,要多补一点。我就……拿过来了。”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喝了吗?”
“我?”林晏清怔住,立刻摇头,“我没喝。”
“那你怎么知道有没有咸。”
“我奶奶的手艺不用试。”他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轻咳一声,“……我回家就闻到香味了。”
沈知禾轻轻地“嗯”了一声,眼角弯了起来,声音微哑:“你也太听话了。”
林晏清低头打开保温壶,小心倒了一碗汤出来,还贴心地放在保温碟上,等了一下才递给她:“不烫了,试试看。”
沈知禾接过碗的指尖有些抖。汤是温热的,香气扑鼻,她舀了一口,喝下时眼睛一瞬间泛酸。
林晏清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立刻问:“不好喝吗?”
“不是,”她轻轻摇头,“很好喝。”
他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能立刻冲回家再炖一锅。
沈知禾喝了几口后把碗放下,声音低下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生病最怕喝鸡汤了……因为每次喝鸡汤的时候,都是我最难受的时候。”
林晏清愣了下。
她侧过脸看他,轻声说:“可这次不一样。”
林晏清垂下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把护身符还给我那天,我就觉得怪怪的。结果你真的出事了。”
“不是你的错。”沈知禾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手背,“我只是……低估了自己的身体。”
“那你以后不能再一个人出门了。”他声音低而坚定,“不管你去哪儿,要是没人陪你,就发消息给我。”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我爸一样了?”
“那你愿不愿意,让我一直管着你?”
她一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林晏清终于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容错认的认真:“你说你想看夏天,我还没带你去。”
她喉咙像堵住了,眼圈又泛了红,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林晏清默默低下头,轻声补了一句:“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
窗外风吹进来,帘子轻轻扬起。那碗鸡汤还温热着,而沈知禾的心,在这一刻仿佛也真正暖了起来。
沈知禾拽了拽林晏清的衣角,轻声说:“我……我想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林晏清立即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
沈知禾穿着病号服,脚步有些虚软,林晏清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侧。两人缓慢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医院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味,走廊尽头是一扇窗,外面的风吹动着楼下草坪上的梧桐叶。
就在拐角处无人经过的一瞬,林晏清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里有压抑许久的情绪汹涌而出:“沈知禾,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禾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低头不敢看他。
那是林晏清第一次凶她。
“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总是瞒着不说,总是撑着说自己还好,只是头晕罢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如果那天我没去你家……你知不知道你可能——”
他声音一顿,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可能就再也……再也……”
沈知禾垂着头,唇紧紧咬着,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声音极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口:“我怕你害怕……”
林晏清怔住。
她抬起头,眼里都是泪光,声音颤抖得近乎透明:“我怕你看到我病成这样,会害怕,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你还要上学,还要考大学……我不想让你……”
“我怕你不要我。”她终于哭出声来,“我怕你会走。”
林晏清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下,全身僵住。他看着她,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疼惜,几秒后,他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知禾,对不起。”他的声音发闷,语调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从来没害怕过你生病,我只怕你不告诉我。”他用力抱紧她,“你知道那天我有多怕吗?你知道我看到你躺在地上的时候,心脏有多痛吗?”
沈知禾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我不管你是不是会一直生病,不管你以后是不是还会晕倒……我都不会走。”林晏清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赌命,“你也别再说怕我不要你了,我这辈子都想陪着你,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肩膀止不住地抖。
走廊外的风悄悄吹来,窗外树影斑驳,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场毫无保留的坦白与心动里。
两颗心,贴得很近,颤得很狠,却终于,再次拥抱在一起。
病房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沈知禾靠着林晏清的胳膊,一步步走回来,气息微弱,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柔和下来,像是一场暴风雨后依旧执着地照进来的光。
林晏清扶她坐下,又拿起毯子轻轻盖住她的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刚刚那场情绪激烈的争执与哭泣,还挂在空气里,却又不需要用语言再复述。
窗外阳光斜洒,穿过玻璃,落在病床的边沿,柔和得不像秋天。
沈知禾偏头看他,眼神还带着红肿的水意,但嘴角勾起一点点浅浅的笑。
“你不生气了吗?”她低声问。
林晏清抬眸看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头一颤。
“我从来不是生气。”他顿了顿,嗓音低哑却温柔,“我只是害怕。怕……再晚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
沈知禾咬了咬唇,没说话。林晏清侧头,目光越过她的肩,看着窗外一片微黄的梧桐叶。
他突然轻轻出声:“等你出院以后,我们一起去山上的那个道观吧。”
沈知禾怔了怔,没反应过来:“哪个道观?”
“就咱们之前春游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啊。”他转回头看着她,“你不是说小时候去过,说那里求签很灵吗?”
她一时间眼睛都亮了:“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林晏清勾了勾嘴角,又低头替她理了理毯子,“那时候你说想抽一支签,问问自己的未来。我没说,其实我也想。”
“那你现在……想求什么?”沈知禾轻声问。
他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求你平安健康,求我有勇气一直陪你。”
沈知禾的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一酸。
她小声说:“那我也要去。我也要求签……求我们都一直不分开。”
林晏清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某种决心,又像是无声的承诺。
窗外风吹起秋叶,在玻璃窗上掠过一道明亮的轨迹。
他们就这么坐着,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彼此心跳与相握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