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操场有风，目光有你
天还没完全亮透，校园就被一阵阵广播声和口哨声唤醒。
这是运动会前的一次大型排练。校旗猎猎，操场边的红白标线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痕迹。
林晏清背着书包绕过教学楼，远远就看到草地上有人影。
沈知禾站在啦啦队的队伍前，穿着统一的白蓝色队服，外面披着薄外套。她正和江南夏低声交谈，神情专注，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林晏清的脚步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昨晚她在楼下说“你怎么还没回去”的语气又在耳边回响。
“哟，这么早啊。”秦屿从后头拍了拍他肩膀，“你也挺积极的嘛。”
“习惯了。”林晏清平静地说。
“你昨晚怎么回事？我们群里说话你都不回，搞得跟用黑白动漫头像的高冷男神一样。”宋怀安半调侃地走来，手里拎着一瓶还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操场远处。
周庭越凑过来：“你看沈知禾呢？她这次报的是啦啦队，练动作很认真啊。”
林晏清低头，嘴角轻不可察地动了动：“……我没看她。”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拆穿他。
不一会儿，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各班接力队开始集合，宋怀安、秦屿和江南夏都被排进了项目里，林晏清作为副班长也不得不站在边上协助整理顺序。
沈知禾站在啦啦队最后一排，身姿挺拔，动作清晰，偶尔回头确认节奏。
他不动声色地望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抬头的一瞬间，也恰好看见了他。
然后笑了一下，短短的，轻轻的，只是点头示意，却像从风里透进来一丝微光。
林晏清有点想躲开这目光，但脚却没动。
“咳——你是不是又在走神？”秦屿看他没回应，边跳边说，“你现在一提运动会就想到人家知禾了吧？你完了。”
林晏清懒得搭理他。
他确实在想她。
从知道她参加啦啦队那天起，他就在反复回忆初中时她跳舞的样子。那时候她还笑得没那么累，也从不怕吃辣，每次喝奶茶都得加两份椰果。
他想了很久，只为确认一个问题：
她的生活，会不会已经有了不需要他参与的轨迹？
“喂，林晏清——快来拉人了，后面排队乱了。”周庭越在那边喊。
他这才回神，快步走过去帮忙。
排练正式开始。
啦啦队站在跑道旁边，为每一个冲刺的队伍加油鼓劲。阮梨央领着节奏，沈知禾跟着动作做得干净利落，侧脸在阳光下淡得像纸，却异常坚定。
林晏清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宋怀安跑完一圈后喘着气回来，故意撞了他一下：“你再看她，眼睛都能粘过去了。”
“我哪有看。”林晏清嘴硬。
“我们都看见你看了。”江南夏笑道，“沈知禾那边要是一抬头，能跟你对上三次视线。”
“那是她一直看我。”他小声反驳。
“我靠，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闭嘴。”林晏清难得低声骂了一句，但耳根已经泛红。
周庭越凑近道：“说真的，你别再被俞尘那种人影响了。你想追她，就得往前走。你站在原地，她总有一天会被拉走的。”
林晏清没出声，但拧开的水瓶口，微微有些抖。
他当然知道。
昨晚的那些话，俞尘的眼神，他不会忘。
可他更忘不了沈知禾病床边那句：
“你别走。”
——哪怕她眼神迷离，声音颤抖，也从来没说错他是她想见的人。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的动作刚好结束，回身休息，低头用毛巾擦汗，指尖微微颤着，额前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像是太过专注而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汗湿发根。
她刚坐下不久，脚边水瓶已空，她轻轻喘着气，额发微湿，手指在太阳穴边点了点，试图缓解头昏。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兀而温和地响起。
“你看起来有点累，喝点水吧。”
她抬头，是俞尘。
他穿着白色短袖，笑容带着刚好的体贴，一瓶冒着水珠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般完美。
“谢谢。”沈知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俞尘在她旁边蹲下，像故意不让她有拒绝的空间，笑着问：“动作还记得吗？早上你有几个拍子落后了，我远远看到。”
“……嗯，我再练练。”她语气礼貌却不热络。
但这一幕，远远落入了林晏清的眼里。
他本来正和周庭越、秦屿他们对表格，听到身后有女生小声惊呼“是俞尘欸”，他下意识望去。
——然后整个人一僵。
他看见俞尘蹲在沈知禾面前，手里的水递过去，她正低头接着。
眼前那一幕像是一场针扎入心口的错觉。
“林晏清，帮我看一下顺序表——”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你去哪？”
周庭越他们在后头喊，但林晏清一句也没回应。
他像被拉扯住情绪的风筝，在下一秒断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片灼热阳光下的两人。
脚步不快，却冷冽。
他靠近时，正好听见俞尘低声说：“你今天头发没扎，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是吗？”沈知禾轻声回应，却明显后退了半寸。
就在这时——
一道语气带着轻佻讽意的声音插入：
“真会挑时候献殷勤，某人今天不练跑，改当贴身助理了？”
沈知禾一怔，下意识转头。
林晏清站在身后，神情冷淡，眼神不咸不淡，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敌意。
他往前一步，直接站到沈知禾身前，挡住她面前的阳光，也挡住俞尘的视线。
“她不需要你递水，”他声音平静，但咬字冷冽，“她身边已经有人在照顾了。”
俞尘微微挑眉：“我只是路过，看到她没水，顺手递一下而已。”
“那你路得还真巧。”林晏清笑了笑，笑容淡得发凉，“怎么不顺手递给其他人？”
俞尘嘴角勾了下：“也许她更需要。”
林晏清：“不，她不需要你来判断她需不需要。”
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禾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溢出空气。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庭越他们这时才赶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
秦屿低声：“我靠...他真的爆了。”
宋怀安叹了口气：“不是早说了吗，前几天吃烧烤都那样了，他要是再压着不发火，迟早要炸。”
而此时，林晏清目光依旧冷静地锁定俞尘，语气毫不客气：
“我再说一次。沈知禾，是我的朋友，我看着她训练，看着她撑着不说累。”
“你突然冒出来递瓶水，是你礼貌的方式，我明白。”
“但她已经有朋友在身边，不需要你的好意。”
话说完，他低头看了沈知禾一眼，语气缓了几分：“你渴吗？我带你去买水。”
沈知禾点点头：“好。”
林晏清不再看俞尘，带着少女去了不远处的小卖部买水喝。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像一道坚定又锋利的剪影——
谁都能看出来，这不仅仅是“同班同学的照顾”。
这是宣告。
——谁都别想，趁他不说话的时候，把她带走。
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小卖部半开着门，冷气从里面泄出来一缕缕，带着冰箱里汽水的甜味。
沈知禾捏着额角，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啦，只是早上跳太久了。”
林晏清斜了她一眼：“小心又晕倒了。”
“哪有那么夸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偷看他表情，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不过你刚才那阵仗……我要是再不点头走，你是不是准备当场打起来？”
林晏清：“……”
“‘我再说一次。沈知禾，是我的朋友。’”她学着他的语气，夸张得有些调皮，“啧，林晏清，你这人设都立住了，懂？”
林晏清失笑，看她故意逗自己，没忍住轻咳一声：“那……你觉得尴尬了？”
“倒也没有。”她眨眨眼，“就是有点像电视剧里男主护女主那一幕——挺酷的。”
他耳根一热，装作看路：“……别乱说。”
两人走进小卖部，空气瞬间凉了下来。沈知禾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柠檬水，又转身看他。
“这个你不是最爱喝吗？”
林晏清刚要说谢谢，沈知禾却忽然把包拉开，拿出了一瓶早就冒着水珠的矿泉水。
是刚才俞尘递给她的那瓶。
她把水塞到林晏清手里，眼神狡黠地挑了挑眉：“来，这个给你喝。”
林晏清怔了一下，看清那瓶包装时，眼神变了。
“你干嘛给我这个？”
沈知禾一脸“你猜”的表情：“因为我要是喝了，某人不得气炸？”
林晏清哑口无言。
“刚才你那脸，整个操场的树叶都被你盯蔫了。”她笑着把自己的水也放回了冰柜，转而掏出零钱，“我没那么玻璃心啦，他递就递了，能怎么样？”
他垂眼看她，眼神像是被什么温柔击中。
沈知禾继续补刀：“而且你也不看看你刚刚那口气，‘我看着她训练，看着她撑着不说累’……林同学，你把话说得这么认真，我要是当了真怎么办？”
林晏清嘴角一抽，半是无奈：“你没当真？”
她把零钱丢进收银盘，笑得一脸乖巧：“我当得太真了才会现在调侃你啊。”
林晏清握着那瓶水，良久，才闷声说了句：“那你以后别再收他给的东西。”
“嗯？”
“我会生气。”
沈知禾愣了下，笑容慢慢收起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什么藏进心里。
两人并肩走出小卖部，夕阳正好落在他们身上，长长地拉出两个影子。
一个稍高一点的，几乎默默把另一个影子包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