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爱你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转眼，已经来到了高三的尾声。
校园里少了初夏的懒散，多了一种无声的紧绷。
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燥热，哪怕教室里的空调运作着，仍掩不住从窗缝透入的热浪。
连课间的喧闹声都像是被悄悄收了音，取而代之的是刷题的翻页声、倒数日历上的划痕，还有黑板角落那一排醒目的红字：“距离高考还有6天。”
讲台上的阮启老师一边发放着模拟试卷，一边严肃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这份卷子按照正式高考流程来做，明天下午会详细讲评，别再像上次一样有人交了空白卷就当‘摆烂’。最后几天，不准松懈！”
底下鸦雀无声。
沈知禾望着讲台前堆得整整齐齐的试卷，眼神有些发散。指尖绕着一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纸页上的字仿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看不真切。
她偷偷偏过头，望向旁边的林晏清。
少年坐得笔直，薄唇紧抿，眉眼之间尽是专注。他的手落在卷面上，拿笔的姿势依旧那样好看，指节分明，动作稳健，像每一个答题都心有成竹。
他好像一直都这么冷静，这么认真。就算前几天才因为打架还在消肿的伤口也没有妨碍他埋头苦读的姿态。
沈知禾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模拟卷，还空着名字。
她咬了咬笔头，还是忍不住轻声叫他：“林晏清。”
男生停下笔，偏头看她，眼神一下子从沉思中柔下来：“嗯？”
她小声嘟囔：“我现在只想回到那天你给我做早餐的时候。”
林晏清轻笑了一声：“还有几天，考完我继续给你做。”
他的声音不大，但低沉温和，像夏日清晨的第一口凉白开，带着安抚与信任的意味。
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你说的哦。”
林晏清点头：“说了就会做到。”
“同桌之间也要讲信用。”
“我一直有。”
沈知禾“哼”了一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题，但嘴角却压不住地扬起。
这一刻的教室，并没有那么压抑了。
讲台上的阮启终于发完了卷子，拍了拍手：“都开始吧。记住，高考不是比谁聪明，而是比谁能坚持到最后。”
全班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响起。每一张答题卡，都像是青春的一道门槛，跨过去，便是未知的世界。
沈知禾握紧了手中的笔，低头开始认真书写。
拟考试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阳光从东边转向西侧，照在窗框上，斜斜地折进林晏清的侧脸上。
他依旧沉稳地答题，笔走龙蛇，不疾不徐。
沈知禾却渐渐有点坐不住了。
她时不时地偷瞄他几眼，看他连皱眉都不皱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叹气。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像解了禁令般热闹起来，椅子拖动声、试卷翻页声、几声压低的讨论混杂其中。
沈知禾趴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我感觉我写出来的都是废话……”
林晏清合上试卷，转头看她：“写废话也比空着强。”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她声音闷闷的。
“不会。”他语气坚定，“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偏过头看他：“那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林晏清怔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沈知禾却已经笑着坐起来：“开玩笑的啦。你这么紧张干嘛？”
“……谁紧张了。”
“耳朵都红了。”
他一时无言，伸手扯过她的草稿纸：“来，我帮你看看第二题，你好像公式写错了。”
沈知禾撇撇嘴，拿过草稿纸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把平方符号写漏了，顿时低声“啧”了一下：“果然脑子都热熏了。”
林晏清侧过身来，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听着却格外让人安心：“模拟考而已，用来发现问题的，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完美的。”
“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知禾转过脸，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着认真目光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在他额头轻轻一弹：“你怎么老是说得我都不敢不相信你了？”
林晏清低声笑了笑：“那就信我呗。”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了一下。唇角微扬，是那种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彼此都懂的笑。
此时，讲台上阮启清了清嗓子：“考完的可以整理桌面准备午休。下午三点准时集合，别迟到。”
林晏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看同学们都在乱糟糟地收拾，便侧头问沈知禾：“午休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啊。”她耸耸肩，“当然是老地方。”
他们所谓的“老地方”，是教学楼后方的湖边，有几张长椅，阳光晒不到、风却能吹进来，是校园里最像“角落避风港”的地方。
林晏清看了看她：“你饿吗？”
“有点。”
“我包里有巧克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跟你在一起之后。”
她愣了一下，脸颊顿时泛起一点浅浅的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口就说这种话。”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
沈知禾没再接话，拎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走，背对着他时，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林晏清默默跟在她身后，嘴里轻轻喊了一声：“知禾。”
“嗯？”
“下次你想抱我，就说一声。”
沈知禾脚步顿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手却悄悄把垂在一旁的袖口紧了紧：“谁、谁要抱你了？”
林晏清耸肩：“刚刚不是你说的？”
“那是开玩笑的！”
“那我当真了。”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流氓。”
林晏清笑着追上去，阳光从他们身后落下，把两个身影拉得细长，像并肩前行的信仰。
湖边凉亭空无一人。
沈知禾靠在长椅上，正吃着林晏清给她的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咬，像只优雅的小兔。
“这个是你平时自己带的吗？”她含着一小块，含糊不清地问。
“嗯。补充热量。”
“我都没发现你有带吃的的习惯。”
“我怕你饿。”
沈知禾的动作停了停，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你怎么……总是先想到我啊。”
“因为我想照顾你。”林晏清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些，“从一开始就是。”
沈知禾没说话，手指轻轻绕着巧克力包装纸的边角。
阳光从落地窗折进来，照在她的发丝上，暖暖的、亮亮的，像是替这段即将结束的青春光景，镀上最后一层柔光。
林晏清靠在她身旁，两人中间只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可可味、夏天青草味，还有一些，关于成长的躁动和不舍。
良久，她忽然轻轻问：“高考结束以后……你会不会忽然就不想搭理我了？”
林晏清偏过头：“你觉得我会？”
“谁知道……大学不是有很多漂亮女生嘛。”
林晏清静静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却没有说笑的成分：“知禾，我努力考大学，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些不认识的漂亮女生。”
“那是为了谁？”
他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得近乎坚定：“为了你。”
沈知禾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晏清微微一笑：“你啊，才是我未来想继续一起走的人。”
“而且，我哪也不去，只在你身边。”
沈知禾低头，咬着唇，耳根红透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巧克力重新塞到他手里：“你自己吃。”
林晏清轻声：“我不饿。”
“我现在……也不饿了。”
然后她偏过头，假装闭上眼睛休息。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对藏不住心事的小羽毛。
林晏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手指紧紧握住那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
青春啊，总是这样，在最热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藏着想念，在最紧张的时候藏着深情。
用尽全力，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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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晏清已经收拾好试卷，站起身。
沈知禾也起身，拎着水杯走到他身边：“走吧。”
林晏清点点头，和她并肩往教学楼外走。
校园的夜风拂面，有些微凉，但在六月的热浪中，这种温度刚刚好。
“你今天写得很快。”她随口说。
“题都刷过了几遍了，熟练了。”
“嗯……”她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又顿了顿，“林晏清。”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真正……跟我告过白啊？”
林晏清一愣，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错愕。
“有啊。”他说，“初二那次，我不就说了吗？‘我喜欢你。’”
“那都过去多久了？”沈知禾故作不屑地撇撇嘴，“都快大学了，你就不能再郑重一点说一次？”
林晏清停下脚步。
夜风在两人之间穿过，树影轻轻摇晃，像是时光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站直身子，望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认真。
“沈知禾。”
“嗯？”
“我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以后也是。”
“你是我想走过春夏秋冬、一起去看每一次月亮的人。”
沈知禾怔住了，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林晏清。”
“嗯。”
“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是因为……你是你。”
林晏清低低一笑，眼神像星光一样亮。
“那我们算不算正式了？”
“现在才正式。”她拉住他的手指，轻轻握了握。
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侧门，直到各自要回宿舍的分叉路口。
她没有松手。
“林晏清。”
“嗯？”
“今天晚上……会不会想我？”
“会。”
“那——晚安，林同学。”
“晚安，沈同学。”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在月光下笑了笑，终于松开了手。
这一夜，夏风很轻，月色温柔，所有的言语，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我爱你。”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