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试卷之上
林晏清把文具摆好，顺手拉了拉袖子，感受到掌心还有些微汗。
身侧是江明，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嘴里嚼着刚买的口香糖，偏头看向他：“哎，你说我们这次要是语文不过线，老师会不会直接让我们重读六年级？”
“你想多了。”林晏清淡淡地说，却也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沈知禾正在另一组考场的队伍里排队，和几个女生轻声说笑。她穿着整洁的校服，背影安静又专注，像是阳光下的一株小白茉莉。林晏清不自觉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张晨逸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看什么呢？沈知禾考场和你不一样，没法抄她咯。”
“……我哪有想抄她。”林晏清耳尖泛红，移开目光。
“哎呦，兄弟你这紧张的劲儿，是语文考试紧张，还是分开考场你心里不踏实啊？”
“你再说我就真紧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跳却还是不争气地有些快。
前排有个男生正在小声复习默写：“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完了完了，我连这句是杜甫写的都差点忘了。”
另一边，有个女生突然哼了一句：“我答不出这题我心好痛”
“喂，程予然，你别唱了，我真的开始想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正是周启恒，他坐在靠后的位置，整张脸都快埋到桌子里了。
“救命啊，我昨晚才看了两页阅读理解，还没碰作文提纲……”周启恒一脸“赴死”模样，“林晏清！你不是复习超认真的吗？快，给我精神支柱一下！”
林晏清笑了笑，回头说道：“你已经很勇敢了，别睡着就行。”
教室里此刻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几个学生低声交谈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心头的紧张。有人在翻最后一页笔记，也有人干脆躺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仿佛生死看淡。
林晏清目光微微飘向窗外。他的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沈知禾，加油。
然后，他低头，开始调整状态，等待监考老师发卷。
门口传来脚步声，监考老师推门而入，手里夹着一叠试卷，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严肃：“同学们，收起你们的课本、笔记，现在开始发放语文试卷——请务必保持考场安静。”
整间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试卷一发下来，教室里便陷入针落可闻的寂静。
林晏清握着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试卷，目光在题目间流转。他很清楚，这场语文考试是年终大考的第一门，也意味着整个复习周期的成果即将揭晓。
他一向不算特别擅长语文，但这段时间的努力也不容辜负。
他从选择题开始做起，答题时一边谨慎判断，一边飞快排除干扰项，动作娴熟。
前几道题的答案，他心里有数。但当看到一道默写题的时候，他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写出‘江南可采莲’这首古诗的后两句。”
林晏清眨了眨眼，脑子一阵空白。
明明前几天还在和沈知禾一起默写练习，他还嘲笑她老记不住“鱼戏莲叶间”这一句，可现在倒好，自己也突然卡壳了。
他悄悄咬了咬牙，低声在心底默念：“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然后皱起眉，“后两句是……欸，鱼戏莲叶……左？右？”
“完了，鱼到底往哪儿游啊？”
他思索着，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节拍。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哼。
“……我勒个去，左也不是，右也不对，我的脑子在背叛我……”是周启恒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充满怨气。
林晏清听得一阵想笑，强忍住了，眼角余光扫向前排，程予然正抱头苦思冥想，一副“我不想努力了”的模样。
就在他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答题上时，身旁的江明突然轻声咕哝：
“欸，这作文题是不是老师讲过那个？我记得林佳宜前天写了一个类似的……不行不行，我要召唤我碎掉的记忆力……”
他嘴里碎碎念着，表情极为认真，就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魔法仪式。
林晏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终于从脑海里捞出了正确答案：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写完时，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点。可试卷还远没结束。
阅读理解部分是一篇议论文，内容谈的是“人际沟通与倾听”，措辞略显拗口。
林晏清读了两遍才真正理解其意。随后开始答题。他边写边想起这几个月来沈知禾在他身边的安静身影——她擅长倾听，总是用耐心的目光看着你，不打断你，不随意评论，但你总会感到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感觉。
他继续奋笔疾书，直到写到一道“作者通过哪些手法增强文章说服力”的题时，他笔一顿，眼神一飘，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教室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玻璃上映着微微晃动的树影。安静的校园里，偶尔有风吹过教学楼的角落，带来几声轻微的树叶沙沙声。
就在这片宁静之中，前排突然传来“嗒”的一声，是谁的橡皮掉到了地上。
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试图弯腰去捡，却因为桌子太窄卡在中间，整个姿势像要倒栽葱一样滑稽。
“……救命，我的腰。”那人压低声音抱怨。
监考老师走过来，轻咳一声：“请坐好，不要交头接耳。”
全班瞬间恢复肃静，连呼吸声都小了几分。
林晏清趁机偷瞄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他翻到作文题目，盯着那一行字：
“那一刻，我明白了坚持的意义。”
脑中顿时浮现出沈知禾的侧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得飞快，整个人被阳光包围。她从不把“努力”挂在嘴边，却比谁都认真。
那天她趴在他家书桌前，复习错题，眼皮都快打架了，还撑着继续写。他递给她热牛奶时，她小声笑了一下，说：“我不想后悔。”
林晏清垂眸，笔尖落下。
“坚持，并不总是因为我们看见了结果，而是因为某个在意的人正在看着我们。”
他一行行写下去，文字像从心里流淌出来。他写自己过去不够自信，不够勇敢，却因为某些微小的瞬间，一点点积攒了向前走的勇气。
写到结尾时，他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却又不知是因为作文题引起的情绪，还是因为某种未说出口的情感。
“那一刻，我想起了她，也想起了我自己。”
就在这时，后排一阵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稍微往后看，看到周启恒面露痛苦，坐立难安，眼神疯狂地向他这边投射求救信号。
——“兄弟，给我个眼神提示！作文是写感动还是搞笑啊！！”
林晏清忍笑，侧过头假装没看到。周启恒悄悄比了个“拜托”手势，被监考老师扫了一眼，缩回去了。
江明那边倒是写得飞快，写着写着忽然拿起一旁备用纸划了个草图出来，看样子是想把自己的作文场景画成漫画。
林晏清心想：疯了吧，还能边考试边搞创作。
但看到这幅场景，他的心却轻轻放松了一些。原来，哪怕是考试，也不全是沉重的气息，在紧张的缝隙之间，还藏着些微妙的温柔与幽默。
时间滴答滴答，缓缓流逝。
他终于写完作文，做了最后一轮检查。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班传来低沉的铃声，是临近交卷的提示。
监考老师起身宣布：“还有十五分钟，请大家抓紧时间。”
一片翻卷声再次响起，周启恒一边狂写一边喃喃：“最后一题还有希望……来吧，孔子保佑我……”
程予然则扶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嘴里还嘟囔：“考完这门，我就要去寺庙洗礼灵魂。”
林晏清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方，投向远处那扇教室窗户之外——阳光还在，那一刻的拼尽全力，像是少年时最灿烂的一束光。
“铃铃铃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