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顾一切，只因她在那里
“高三男子组1500米比赛，第一名——俞尘！”
广播回荡在操场上空，像一记重锤砸进林晏清的耳膜。
他倒在终点线前的红色塑胶跑道上，膝盖擦破，手掌撑地时也划出了一道红痕，脚踝抽痛不止。额前的发丝凌乱贴着额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想抬头看看记分牌，却连眼皮都觉得沉重。
全场爆出一阵掌声，却不是为他。
“靠，他刚刚撞了晏清你们没看到吗？”宋怀安第一个冲上前，弯腰搀起林晏清，声音里满是怒火，“你怎么——操，那小子撞人了都没看到？！”
“我录了，撞那一下我拍下来了！”周庭越急忙把手机举出来，“这太明显了！他故意靠过去的！”
秦屿也气得不轻，狠狠踢了一脚场边的旗杆，“就这种人也能拿第一？”
林晏清想开口，但喉咙里却像灌了沙子。他撑着手肘慢慢坐起，却感觉胸口发闷，腿上一阵一阵的抽痛。
这时不远处的看台传来一声惊呼：
“知禾！”
沈知禾原本站在啦啦队所在区域，双手捧着水瓶，眼睛一刻未曾从林晏清身上移开。她亲眼看见那一瞬间的撞击，看见他身体失去平衡地跌倒，看见他的名字没被念出——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也一起摔在地上。
接着她的身子一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去。
“知禾！”有同学惊慌地伸手去扶，但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围人一阵混乱。
“有人晕倒了！”
“快叫老师——”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人群，俞尘快步走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沈知禾从地上抱起。他的动作看起来格外自然，甚至还有些急切。
“让开，我送她去医务室。”他低声说。
“你——”阮梨央刚想拦，但沈知禾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淋漓，不容耽误。
林晏清费力地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俞尘抱着沈知禾快步远去的背影。她的头靠在俞尘肩上，整个人没有半点意识。
但他看清了——就在她头靠下去之前，她轻轻地皱了皱眉。
接着，她嘴唇微动，像是梦呓般呢喃了一句：
“你不是晏清……我要晏清……”
像一道雷，劈得林晏清整个人一震。
他咬紧牙关，撑着伤了的膝盖想要起身，哪怕全身都在叫嚣着“疼”。他不甘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抱走她，而他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晏清你别动！”宋怀安一把按住他，“你脚扭得那么厉害！等会儿老师来了送你去医务室！”
林晏清没有回应，眼睛死死盯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眼里有痛、有愤怒，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就在他努力想要撑起自己的时候，身旁传来了熟悉却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看起来不太行啊。”俞尘转身回来，声音不高，却足够他听见，“林晏清，你是不是太容易摔了点？”
林晏清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俞尘却笑了，“哎呀，别这样看我，我又没犯规，裁判可什么都没说。”他说着，低头掸了掸袖子，“比赛嘛，本来就是拼尽全力——你不也想赢吗？”
“你……”林晏清刚张嘴，疼痛让他声音卡住了。
“放心，她没事。我会照顾她的。”俞尘丢下一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远。
“妈的，这孙子简直欠揍。”宋怀安骂了一句，脸色青得吓人，“你等着，我一定找老师告他。”
“拍下来的视频我们一定能用上。”秦屿紧盯手机，咬牙切齿。
而林晏清只觉得心口越发沉闷。
不仅是疼，更是一种深深的、被抢走的无力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摔破的手掌，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跑道上，砸出一圈晕染的暗红。
风从操场上吹过，红旗仍在飘，广播里还在念着各项目的分数和成绩。
可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句轻轻的——
“我要晏清。”
操场边的临时医疗棚内，林晏清坐在折叠椅上，腿上搭着纱布，膝盖与手肘的伤口已被消毒处理，医生正打算替他冰敷脚踝。
“这位置明显有扭伤的迹象。”校医皱着眉，一边仔细摸按，“扭得不轻，今天最好别再乱走动——”
“她现在在哪里？”林晏清忽然打断他。
“你说谁？”
“……沈知禾，那个晕倒的女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
医生愣了一下，“那个晕倒的女生？刚刚有一个男生已经把她送去校医务室了。”
林晏清听完，没有犹豫，猛地推开医生的手要站起来。
“喂，别乱动啊！你这脚伤着呢！”
他试着踩了地，剧烈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额上冷汗一瞬间冒出来。他咬紧牙，没有哼出声。
“你要去哪儿！”宋怀安急忙冲过来扶住他，“医务室有老师看着，她没事的！”
“我知道她没事……”林晏清眼神冷静而固执，“但我不能不去。”
他想到她昏倒前那句“我要晏清”，那句攥紧他心脏的梦呓。他知道，那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而是她在无意识中最真实的反应。
他不能让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让她晕倒的原因。
周庭越急得搓手，“你这脚能走吗？”
“能。”林晏清答得干脆。
“你疯了吧！”宋怀安不敢置信，“你这脚连跑都站不稳了，还想——”
“我得去。”林晏清看着他们，声音一字一句，“不然我会后悔。”
说完，他拨开他们，拄着临时借来的伞杖，一瘸一拐地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操场上，草地热气腾腾，学生们都围在其他比赛项目旁喧闹。但他走得沉默，步步都在用意志硬撑。每踩一下，脚踝都像被火烫，可他咬牙忍着，额上的汗滴沿着脖颈滚下，湿透了衬衫的衣领。
他走得慢，步伐却没停下。
校医务室在操场另一头，路过一排长长的梧桐树。风吹动树叶时，他抬头望了眼天空。
——她现在，会不会也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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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内冷气开得有点足，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让人烦躁。俞尘坐在沈知禾床边，手臂撑着椅背，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沈知禾脸色苍白，嘴唇干涩，一缕头发贴在额角，被医务室的护士胡乱拨开，但她还是没醒。那张一向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沉入梦境，静得像一张白纸，唯独嘴角还在一张一合，模模糊糊地说些什么。
他靠近了些，试图听清她梦里的话。
只听得含糊不清的一句：“……晏清……不要走……晏清……”
俞尘脸上的表情僵住。
“林晏清……又是林晏清。”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笑自己明明是第一个冲过去把她抱起的人，是他跑在前头顶着烈日把她送到医务室，是他叫来老师，是他一整路都不顾众人目光地将她护着——可她晕过去后，梦里喊的却不是他。
是林晏清。
他心头像被什么砸了一块，又酸又冷，呼吸都有些堵。
他不明白。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对她特别留意。她成绩好，长得漂亮，性子也不一样——不是那种只会讨好老师的乖乖牌，也不是那种一味依附别人的花瓶。她有光，是那种在人群中也藏不住的光。
可她身边的人，从来只有林晏清。
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显眼的男生，性格冷淡，背景普通，甚至不怎么会说话。初中时成绩也就中上水平，高中是靠死拼上来的，连一次比赛都没有赢过他俞尘。
他不服。
他家里有钱，能力也有，体育、成绩、交际样样不差。沈知禾曾经对他说笑过，曾经在课间会跟他说她小时候的事，但满嘴也离不开林晏清。那种时候，他以为她是懂的。
可现在……
她昏迷着，却在梦里执着地喊着那个男生的名字。
俞尘低下头，盯着她那仍在动的唇角。
“沈知禾。”他低声开口，嗓音压得低沉，“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他什么都没有。”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你知道的，不是吗？”他语气慢慢紧绷，“比赛他也输给我了，是我赢了，不是他。”
可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忽然坐直，嘴角扬起一点讽刺的弧度：“你昏过去前喊的，居然还是他。”
他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不见他。
是因为林晏清总用那种像在看全世界的眼神望着她？还是因为她总觉得林晏清更“了解”她？
“可他不是唯一能陪你的人。”俞尘语气轻了些，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执拗，“你以后会知道的。”
床上的沈知禾眉头动了动，似乎又呢喃了一句：“……晏清……”
那声音太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耳膜里，让俞尘的脸色瞬间变冷。
他站起身，盯着床上的她几秒钟，唇角慢慢勾起一抹不太自然的弧度，低声说：“我倒要看看，等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会不会一直这样喊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耐心上，脚步渐渐快了起来。
而在他转身离开后几分钟——
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林晏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满身的汗湿透了衣服，脸色苍白，但目光仍死死望着病床上的沈知禾，像是刚穿越了整个操场，只为来看她一眼。
而她，依旧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仿佛整个世界的答案都已写在她的梦里，清晰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