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吹来，他也会回头看我
秋天悄悄来了。
阳光不再刺眼，校园里开始有了落叶的气息。午后的操场阳光很柔，不刺眼，带着一点秋末的温吞。草坪边坐着几位没上场的同学，女生多半是借口生理期请假，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沈知禾独自坐在靠近树荫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水壶，肩头搭着外套。她今天申请了“暂缓参与”，学校护士说她脸色不太好，建议静养几日。
她没有告诉别人，最近几次体测后她总会头晕、心悸，站久了也容易喘不过气。
老师在点名分组，林晏清回头望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朝她走来。
“你今天不上？”
“嗯。”沈知禾扬起一抹微笑，像是怕他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早上有点头晕，就请了假。”
林晏清的眉皱了一下，低声问：“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不舒服了？”
她一愣，随即笑了笑：“也不是‘又’啦。偶尔这样而已。”
他说不出话，只看着她那张比平时还要苍白些的脸。
“别担心。”她用水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我就在这儿坐着，你快去换球衣，老师在叫你了。”
林晏清没动。他蹲下身，抬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下来：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好啦。”沈知禾眨了眨眼，像是在哄小孩，“你再不去，他们要觉得你恋爱脑不打球了。”
他终于被她的语气逗笑，站起身，慢吞吞地朝球场走去，仍时不时回头看她。
她朝他挥手：“快去！”
林晏清像是得了命令，才真正踏进球场。
沈知禾重新靠回长椅上，背贴着微凉的木板，手指在水壶盖上缓缓打转。她听见哨声响起，男生们开始做热身运动，林晏清混在其中，动作一板一眼。
她想，林晏清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在课堂上安静得像空气，打球的时候却又认真得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而她，只要看见他在，就莫名安心。仿佛哪怕风再大，心也能稳一点。
可她又知道，那种安心是偏心的，是带点自私的依赖。
她忍不住垂眸，掌心有点出汗，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心跳。
身体的问题像一层薄雾，偶尔笼上来，但她总想不让别人看见，尤其是林晏清。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可她又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下去，他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刻，她微微抬头，看着场上的少年正起跳投篮，眼神清澈。
风拂过长椅旁的树叶，像是轻声细语。
她轻声对自己说：“加油吧，撑到最后的人，才能和他一起走得更远。”
沈知禾坐在体育馆旁边的石阶上，膝盖上搭着外套，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她没有像班上其他女生那样围在树荫下聊天，也没有低头刷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篮球场。
林晏清在人群中。
他穿着运动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阳光将他的皮肤映得白得发亮，整个人轮廓干净，动作利落。一个转身运球、假动作晃过对手，然后跳起——篮球从他指尖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进框。
球进的那一瞬，周围一群男生喊着叫着冲过去拍他肩膀，笑骂他：“林晏清你也太认真了吧！玩个班赛打得跟中考似的！”
他也笑，没解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脚步后撤两步。
就是这时，他忽然朝边上望了一眼。
目光与沈知禾的对上了。
时间像是忽然静止了半秒钟，操场上的喧哗声都远去了。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阳光的味道。林晏清嘴角微弯，对她笑了一下，眼神清澈得像水面反光。
沈知禾怔了一下，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去拧瓶盖，心脏却跳得飞快，手指都轻轻颤着。
“怎么回事啊……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还脸红了。”
“但是真的好帅啊。”
脑海里乱七八糟冒出这种词的时候，她的心跳更快了些。她偷偷从指缝间抬起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少年，心底软得不成样子。
“林晏清——你不传球是吧！”江明扯着嗓子叫他。
“你守得太烂了，还怪我？”林晏清回嘴，动作依旧松快。
球场另一边，周启恒和陈祺一边跑一边喊：“快传！快传！他那边防得死死的！”
沈知禾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画面好熟悉——她小时候看林晏清也是这样，总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他。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份目光背后会藏着多少想靠近的心思。
风继续吹着，有几片树叶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抬手扫掉。阳光落在脸侧，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时候，男生们的比赛进入了最后阶段，林晏清被陈祺半抱着勒住了脖子，两人笑成一团。下一秒，球从人群中被高高抛出，他纵身跃起，一击命中。
又是一阵欢呼。
沈知禾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明明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在动，却觉得那片操场，好像因为他而变得明亮而柔软。
她低头摸了摸放在膝盖上的护身符，浅黄色的绳结已经被她握得发热——那是林晏清昨晚送她的，说什么“这次是加强版”，她听完笑得眼睛都弯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书包内层。
她轻轻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别老生病。”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声音不大，却落在她心里一直在响。
阳光正暖，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她也说不清是因为天气太好，还是因为那个回头的笑太好看，反正心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刚刚又悄悄泛了光。
“风吹来了。”她低声念了一句。
“他果然，会回头看我。”
林晏清擦了把汗，把篮球随手抛给一旁的陈祺，随口说道：“我先歇一会儿，渴了。”
“哟。”江明立刻起哄，“又渴啦？刚才明明才喝了一瓶水。”
周启恒笑得暧昧：“别管他，肯定是惦记某人坐在那边一直看他呢——哎呀，林哥你也太甜了吧。”
“行了行了。”林晏清面不改色地摆摆手，语气懒散，“你们玩你们的，别拦我。”
他快步走开，不等他们继续起哄，就已经稳稳走到沈知禾身边。阳光从头顶斜落，洒在他白皙的脸侧，碎发间还有细密的汗珠，汗水沿着脖颈流下，落进衣领。
沈知禾早看见他过来，假装没太注意，低头捧着手里的水杯，嘴角却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林晏清在她旁边坐下，靠得不远不近。他低头呼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打完球后的喘意：“我就知道你还在看。”
“……才没有。”沈知禾轻声反驳，耳根泛起粉红，“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在打球。”
“嗯？”他转头靠近她一点，“那你刚刚脸红什么？”
她一噎，下意识护着水杯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是风太大，吹进眼睛了。”
林晏清轻笑了声，没有戳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动作带着点自然的体贴：“擦擦吧。你刚刚好像眼睛都湿了。”
沈知禾咬了咬唇，没说话，接过纸巾的时候，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手，像是电流窜过一样，她又不争气地红了脸。
“你看你，”林晏清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侧着头盯她，“你现在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林晏清！”沈知禾一拍他胳膊，小声叫他名字，嗔意十足，“你别再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他举起手，笑得温柔，“我闭嘴，只陪你坐着。”
两人安静地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球场上的人影来来回回。风又吹起来一点，带着草的味道，还有些许阳光炽热的温度。沈知禾靠在他旁边，脑袋不经意地轻轻歪向他那一侧。
林晏清偏头看她，眼神悄然柔软。
“你今天看我看得特别久。”他忽然又开口，语气没什么调笑，却像是在认真陈述一个事实，“从我出现在球场上的第一分钟开始。”
沈知禾不吭声，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默认。
“那你喜欢我打球的样子吗？”他问，声音低低的。
“……你打球的时候，好像特别认真。”她小声说，“不是那种炫耀的认真，是……就是让人想一直看着的那种。”
林晏清笑了，低声回她：“那以后只给你看。”
她愣了愣，耳尖又红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那别人怎么办？”
“他们又不是你。”他偏过头看她，目光真挚。
风轻轻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手臂抬起去拢，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还沉浸在他的那句话里没回过神。
操场那头又是一阵哨响，体育老师在集合学生准备下一轮训练。
林晏清没动，伸手帮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今天风有点大，别着凉了。”
沈知禾“嗯”了一声，又轻轻靠近了他一点。沈知禾的眼睫轻颤着，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悄悄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风正好从她身后吹过，吹起他衣角，也吹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低声：“你刚刚那个动作，是在主动牵我手？”
“才不是！”她脸涨红了，急急地想抽手。
他却很快握住，掌心贴上她的，低头一笑：“那就当我是误会了，但……我不松开了。”
风吹过操场，扬起了一地光。
林晏清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心脏不好还硬撑着来看自己打球的女孩，指尖紧了紧，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谁说只有风会回头啊，她在的地方，我早就想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