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怎么从不告诉我
车窗外,城市被微雨裹住了光,像一层朦胧的雾。沈元开着车,赵芸坐在副驾驶,回头望着后排的沈知禾,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晏清坐在她旁边,侧身护着她,不时低头看她一眼。
沈知禾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些,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句话都不说。
“知禾,”赵芸终于开口,语气带了压不住的责备与心疼,“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症状的?”
沈知禾扯了扯嘴角,小声:“没什么……就是偶尔站久了会头晕,最近才有一点……”
“才有一点?”赵芸的声音忽然高了半调,“你从小哪有这样体弱?上次低烧你也是瞒着不说,现在晕倒了还想扛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说实话!”
车厢里一时沉寂。
林晏清缓缓抬头,看着赵芸,又看向沈知禾。
“阿姨,”他轻声说,“她……应该是不想你们担心。”
赵芸咬着唇,没说话,只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里满是心疼。
“你是她男朋友,”沈元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却低沉,“你也要劝她,有身体上的不适,必须要说出来。别总想着忍着。”
林晏清立刻点头,声音认真:“我会的,叔叔。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她的状态,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沈知禾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心酸、像是动容,又像是一点点微弱的歉意。
车子拐进医院停车场,赵芸立刻下车打开后门,伸手想扶沈知禾,却被林晏清抢先一步。
他小心地扶着她下车,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慢一点,知禾,头晕还在吗?”
沈知禾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好多了。”
她说的“好多了”,只有林晏清听得见。
但那句“好多了”,好像也真的因为他在而变得真实。
进入医院后,赵芸熟门熟路地挂了内科号,又安排了心电图和基础血液检查。医生简单问诊后表示:“像是近期体能透支引起的晕厥反应,但也不能排除其他问题,要看检查结果。”
林晏清陪着沈知禾坐在候诊区,隔着走廊的窗户,阳光斑驳地落在她肩头。他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低声问:
“你怎么从不告诉我?”
沈知禾没看他,只是眼睫颤了一下,像风吹起的一片羽毛。
“……我以为只是太累了。”
“那以后呢?”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不重,却带着少年所有的认真,“以后你也要这样吗?让我在教室看到你突然晕倒,背你下楼,猜你的难受?”
沈知禾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答应。
林晏清垂下眼,伸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开。
“知禾,我说过的,”他低声说,“你难受的时候,我希望第一个知道的人是我。”
“你身边的位置,我不会再缺席。”
沈知禾这次没有再推开,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
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安心了。
医院广播响起:“心电图预约——沈知禾同学,请到三号检查室。”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的瞬间仍有些晃,林晏清一把扶住她。
赵芸也站起来,说:“我进去陪她。”
沈知禾摇了摇头,看了眼林晏清:“我让他陪我就好。”
赵芸神色一顿,看向沈元,片刻后默默坐下:“那你们进去吧。”
检查室里铺着洁白的床,医护人员让沈知禾躺下,贴电极、调机器,林晏清站在旁边,看她僵硬地躺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
“别怕,”他弯下身,轻声在她耳边说,“就在你身边。”
沈知禾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检查过程其实不算久,但对他们而言却仿佛漫长得像一节没有尽头的课。林晏清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她的那只,直到仪器响起滴滴的提示音,护士说:“好了。”
医生盯着报告屏幕片刻,眉头微微蹙起,看了林晏清一眼,开口问:“你是她的家属吗?”
林晏清刚张口,话音未出:“我是她男——”
“哥哥,”沈知禾立刻接口,抢在他前面答道,声音清脆得几乎没有一丝迟疑。
护士没多想,点点头:“那请你在边上站一下,别遮住仪器。”
林晏清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错愕。
沈知禾借着趴下准备检查的动作,悄悄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笨蛋,要是说你是我男朋友,他们可能会让你出去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贴着耳廓带来一阵热气,却也让林晏清胸口突然一暖。
他站定在旁边,低头望着她:“那我这个‘哥哥’,可以牵你的手吗?”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把手从病床边悄悄伸了出来,慢慢地碰了碰他的指尖,又像是不经意地轻轻扣住。
仪器开始滴滴响起,检查正式开始。沈知禾躺得笔直,睫毛微微颤抖,显然还是有些紧张。林晏清轻轻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指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知禾。”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像是夜风,“别怕,我在这儿呢。”
沈知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浮着一层雾:“我不是怕,就是……觉得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那你就放松下来,把控制交给我,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神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任性地依赖。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了数据,眉头微蹙,说明了初步结果,也给出了后续建议。林晏清将她扶下病床,护着她走出检查室,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的脸色。
一出门,沈知禾轻轻呼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劲儿。
林晏清低头看着她,低声说:“哥哥现在可以恢复成男朋友了吗?”
沈知禾抿了抿嘴角,眼神还是带着一点疲惫,却努力对他笑了一下:“哥哥可以下班了。”
林晏清也笑了,牵紧她的手:“下班之后,你就是我全世界的专属患者。”
她轻轻倚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指。
医院的等候区一如既往地冷清,白光打在瓷砖上,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沈知禾靠在林晏清肩上,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爱笑爱闹的她。她的手乖乖地被他握着,指尖有点凉,却倔强地不肯说一句“怕”或“不舒服”。
林晏清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赵芸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也没敢多问。她虽然嘴上不说,但眼角的细纹和眉间的皱纹早就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沈元站在一旁,手中还攥着手机,但迟迟没点开。那是医生发来的检查初步报告截图,最下方的备注赫然写着:
“血液检测结果异常,心肌酶谱偏高,疑似轻度心律失常,建议尽快安排进一步心脏相关检查。”
沈元皱着眉,反复读着“心律失常”几个字,仿佛那不是女儿的检查单,而是一张冷冰冰的宣判书。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份资料。
“沈知禾的家属是哪位?”他抬头环视。
赵芸连忙走上前:“我是她妈妈。”
医生点点头,压低了声音:“目前只是初步判断,心电图和血液指标有些异常,还需要做动态心电监测和进一步心脏彩超检查。”
“……有多严重?”赵芸的声音有些发紧。
医生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我们现在还不能说‘确诊’,”他语气谨慎,“但建议不要掉以轻心。特别是她这种年纪出现这种波动,不太常见。下一步检查后,如果确认是某类隐性心律障碍,需要长期观察,甚至……”他说到这儿停住了,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知禾。
赵芸脸色一变,却还是努力维持平静:“我明白了。”
沈元走过来接过报告,低头一眼扫过去,纸面上“异常”“需进一步复查”几个字格外刺眼。
远处,沈知禾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微微抬头,看向林晏清,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听医生说什么了?”
林晏清犹豫了一下,垂眸轻声敷衍:“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好好休息。”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靠着他。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一瞬,但她还是没告诉任何人。
——从一开始,她就不太愿意告诉别人“哪里不舒服”。
赵芸和沈元走去窗口处理住院手续,等候区只剩下两人。
沈知禾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游离。窗外光线灰白,落在她睫毛上,一片静默。
林晏清轻轻把她的手握紧一点。
“会没事的。”他低声说。
沈知禾却没回应,只侧过头看他,眼底浮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静。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生了什么病,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林晏清怔住,呼吸一滞。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问。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你才是我最舍不得麻烦的人。”
沈知禾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却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医院的风冷冷的,但他觉得她贴在自己肩头的那一点,滚烫得像一团火。
她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快哭了:“笨蛋……那你可不准走。”
林晏清轻轻回抱住她,声音像誓言一样落在她耳边:“我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