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欢迎回来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咔哒”一声中彻底关闭,厚重的玻璃隔绝了里面与外面的世界。
林晏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氧气面罩扣在他嘴鼻间,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心电图仪不断地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一支支细针,扎进所有人的神经里。
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每一道光都照进沈知禾发红的眼里。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手指冰凉,指尖颤抖地触碰着那层透明的墙,却怎么也触不到里面躺着的人。
“晏清……”她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你醒醒好不好?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看海的吗……还说要陪我考大学,读四年,再一起搬家,再一起旅行……”
赵芸站在她身后,眼眶红得发烫,想劝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元望着玻璃那头的林晏清,喉头哽住,久久没有出声,只是伸手,轻轻搭在了沈知禾的肩头。
她像一只小兽般低声啜泣,从刚才到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不停地看着林晏清,生怕他哪怕一丝微弱的动静都被她错过。
江南夏、阮梨央、宋怀安、周庭越他们也都围在玻璃外。
“他还在的,对吧?”沈知禾像是在自言自语,哽咽着,“他没丢下我……不会的……”
“他不会。”阮梨央轻声说,“他是林晏清,他还没跟你结婚呢。”
“对啊……”沈知禾突然笑了,却比哭还难看,“他怎么会丢下我?他还没实现承诺……还没请我吃很多很多蛋糕呢。”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还是一滴一滴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毫不留情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秦屿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周庭越攥紧拳头,低声咒骂:“俞尘那疯子……真该死。”
宋怀安红着眼问:“警察处理怎么样了?”
“已经立案了,”沈元沉声说,“会依法严惩……但现在,我们只关心小清。”
走廊的时间像是被拉长,秒针滴答,等每一分钟都仿佛在煎熬。
沈知禾擦了擦眼角,颤着声音低声喃喃:“我求你,晏清……醒过来吧……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吗?你还说……要看我穿婚纱的……”
她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一下子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哭出声,压抑太久的情绪像洪水决堤一样,倾泻而出。
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和玻璃之后那个沉睡的少年。
所有人都不敢打扰,唯有眼泪在陪她一起落下。
林晏清昏迷的第六天。
医院的监护室仍旧安静,滴答滴答的心电图声维持着生命的节奏,冰冷的机器旁,一道身影却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安静而执拗地守望着那张熟睡的脸。
沈知禾穿着干净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束成低马尾,发尾有些凌乱,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她的声音轻柔,像怕吵醒什么,又像在哄睡着的孩子。
“林晏清,今天的天气不错哦。”
“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小蛋糕,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但我还是买了——你不醒来谁吃得掉?”
“我们学校放榜了,你猜我语文考了多少?”
她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像是填补这沉默病房中的空洞。
而这一切,在林晏清的梦里,竟像是以另一种方式真实存在着。
——
梦境中,少年站在一片雾气缭绕的湖边。
天地苍茫,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吹过湖面掀起的涟漪。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校服,手中还拿着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可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他有些迷茫地往前走。远处,有一条熟悉的小径,沿着他和沈知禾曾一起走过的小道延伸出去,穿过梧桐林,落叶一片片掉在肩上。
“晏清。”
他猛地回头。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清晰。
他循声望去——模糊的人影渐渐在白雾中清晰起来,是她,穿着白裙,扎着双马尾,站在湖边朝他招手。
“沈知禾!”
他几步冲过去,却始终追不上她。
她笑着退了一步,“你要快点啊,我等你太久了。”
“别走!”他喊。
可下一秒,白裙女孩的身影就像泡影一样,从风中散开。
——
梦境一转。
他又看到了另一个场景,熟悉的病房、熟悉的玻璃、熟悉的声音。
沈知禾坐在床边,抱着一只草莓味的小毛毯,笑着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房子?阳台要种花,我要种蓝雪花,你来浇水。”
她又说:“你还没带我去北海道看雪呢。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等我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一定要抱紧我,不然我会冻成冰块的。”
她顿了顿,突然低头,贴近他的耳边,“林晏清……我真的很想你。”
——
林晏清心头忽然一颤。
风停了,雾散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遥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响起来。
【滴——滴——滴——】
那声音,一直在指引他,像星星穿透了迷雾。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见身后有一道门缓缓打开,光亮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他听见她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在那扇门的另一侧:“林晏清……你能听到我吗?”
他想走过去,但双腿仿佛沉重无比。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他一步步踏上前,越过梦境的边缘。
——
而现实中的病房,沈知禾轻轻趴在林晏清的床边,眼圈又红了,轻轻呢喃: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吵你了,不凶你了……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头靠在他的手背上。
忽然——
林晏清的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
“……晏清?”
沈知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只原本冰凉无知觉的手指,又缓缓地动了一下,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指尖轻轻扑扇翅膀。
“林晏清!”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泪水一下子溢满眼眶,语气急促又颤抖,“你动了对不对?你刚刚是不是动了?”
可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着双眼,像是陷在无边的沉睡里。
沈知禾咬着唇,脸上的泪痕未干,她不敢再说太多,怕自己只是错觉。
可就在她再次低下头,准备贴近他耳边继续呼唤时——
“知……知禾……”
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一声,突然从病床上传来。
那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带着虚弱,却异常熟悉。
沈知禾像被定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晏清——他的眼皮在缓慢地颤动,然后,那双她日日夜夜盼望着的眼睛,终于,一点点地睁开了。
淡淡的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清瘦的脸,也照亮了那双终于苏醒的眸子。
林晏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确认她不是梦。
沈知禾愣了几秒,眼泪“啪”地一声掉下来,扑倒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真的……真的要走了……”
林晏清喉咙干得像沙子,却仍想抬手安慰她,手却只是微微抖了抖。
“别哭了……我没走。”他虚弱地笑了笑,“我说过,要陪你一起,去很多地方。”
“你这个混蛋……”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他病号服上,“你要是再这样一次,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我?”他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不是说……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沈知禾:“……”
她红着眼,气得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情贫嘴?”
“不是说……怕我色心大起要阉了我吗?”
“你别提这事——”
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就笑了出来。
那是这段时间以来,沈知禾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像初夏的风,泪光中带着光明和温柔。
林晏清转头看着她,眼神还很疲惫,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宁:“我听见你一直在说话……我在梦里也听见了。”
“真的?”
“嗯。”他顿了顿,“你一直在叫我。”
沈知禾攥紧了他的手指,像怕下一秒他又会消失。
她低声说:“你不许再走了,林晏清。”
“好。”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没有你不行。”
“我也是。”
病房外的阳光亮了一点,窗帘轻轻拂动。
沈知禾还没从激动中完全缓过来,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林晏清。
“你等等……我、我去叫医生!”她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像忽然被现实一巴掌拍醒似的,猛地起身冲向病房门口,“你别睡啊,晏清!我马上回来!”
她一边喊一边飞快奔出病房,“医生!医生!!林晏清醒了——他真的醒了!!!”
走廊里值班护士闻声跑来,沈知禾几乎是把人一路拽进病房的:“快、快看他有没有哪里不对!他刚刚说话了,还看着我!”
医生很快赶到,带着助理迅速检查林晏清的心率、反应、瞳孔、意识情况。沈知禾站在旁边,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病人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反应正常。”医生松了口气,回头笑着对沈知禾道,“你可以放心了,病人终于熬过来了。”
沈知禾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是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她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连忙掏出手机,先拨给了赵芸:“妈……晏清他醒了!他真的醒了!你们快来医院!”
然后又发了好几条信息到群里:
【沈知禾】:林晏清醒了!
【沈知禾】:真的!刚刚睁开眼跟我说话了!!
【沈知禾】:你们能来的赶紧来医院!
很快,手机被震动的消息提醒占满。
【秦屿】:真的假的?!我马上打车!
【宋怀安】:我靠他不是还昏迷吗?清醒了?!
【周庭越】:我从家里出来了,知禾你先稳住!
【江南夏】:知禾你别吓我!他真的醒了?!
【阮梨央】:我们现在就来!
沈知禾挂了电话,声音还在发颤。她转过头,又跑回林晏清床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哽咽道:“你等等我……他们都要来了,他们都想看看你……”
林晏清微微点头,眼神依旧虚弱,却轻轻地眨了眨眼:“……他们……吵不吵?”
沈知禾“噗”地一下笑出来,泪水混着笑意挂在脸颊上,红着眼说:“吵死你也活该。”
她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欢迎回来,林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