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你拉住的那一刻，天就亮了
沈知禾被安排在住院部六楼的内科病房，靠近窗边的那张床单独空着，一眼望去干净整洁，阳光正好打在白色床单上，有种过于安静的平和。
她坐在床沿，有些迟疑地看着一切。林晏清帮她放好行李袋，细细整理好换洗衣物，又把那瓶没喝完的糖水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你坐一下，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热水可以接。”他说。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想说“我自己来”，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口。她靠在床头，悄悄将他刚刚放下的糖水拿过来，抿了一口。
还带着点微凉，甜度却恰好。她看着瓶身上贴着便利贴：“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字迹是林晏清的，写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草率，但那几笔却像是扎在了心口，痒痒的，又暖暖的。
几分钟后，林晏清端着一杯热水回来了，他走得不快，怕水洒出来。沈知禾接过杯子，水汽轻轻氤氲在她指尖，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为什么这么好啊……”她低声说。
“我不是一直都挺好的？”林晏清坐下，偏了偏头看她，“还是你之前没注意？”
“那以前是谁每天都在嘴硬、板着脸说‘你别太黏人’的？”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真的抱怨。
“那是以前。”他笑了笑。
沈知禾微微歪头，看着他笑的模样，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明明笑意温软，却又在眨眼之间转为沉默。
“晏清。”她突然喊他。
“嗯？”
“如果我生病了，很严重的那种，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林晏清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还愿意让我陪着你，我就不会走。”
沈知禾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她点点头，嗓子发干：“那你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别一直想着我。”
林晏清眉头皱起：“沈知禾。”
“我说的是‘如果’啊。”她轻轻扯了下被角，“就是万一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握住她的，像是怕她突然从身边消失一样。
病房外不知是谁的电话响了一下，短促的铃声又归于寂静。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人之间，柔和而暖。
“你冷吗？”林晏清轻声问。
沈知禾摇头，反问他：“你呢？”
“我？”他看着她，“我只是心跳得有点快。”
沈知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麻烦？”她小声问，“不是说生病的人都很敏感嘛……”
林晏清低头看着她，轻笑出声，缓慢却温柔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你特别可爱。”
“……”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番茄一样，别开头不理他了。
林晏清却像突然打开了开关，低低地笑着：“沈知禾，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害羞？”
“闭嘴。”她一把拉过被子盖到脸上，只留下一截小巧的耳尖，红透了。
林晏清看着她埋在被窝里，像只窝在毛毯中的猫，一动不动，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他想象中任何幸福都要真实得多。
沈元和赵芸已经回来了，在病房的沙发椅上暂歇。赵芸始终没能睡安稳，时不时睁眼看一眼沈知禾的状态。母亲的直觉让她心中不安，但她不说，也怕吓着孩子。
沈知禾倒是安静地躺着，被子拉得高高的，像一只藏在壳里不肯探头的小动物。林晏清坐在病床另一侧的小椅子上，手肘支在床沿，掌心托着脸，看着她半闭的眼睛，一动不动。
“你睡着了吗？”他低声问。
沈知禾没有应声，只是悄悄睁开眼，声音低得像空气里的灰尘：“没有。你别一直坐着，小心脖子落枕。”
林晏清轻轻“嗯”了一声，仍旧没动：“我怕你一醒来就找不到我。”
沈知禾怔了一下。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嗓音有点哑：“我醒来也不会哭的，不是小孩子了。”
“可我还是想在。”他答。
这一句话，像落入水中的一滴墨，慢慢扩散，染黑整池清水。
赵芸和沈元悄声说了几句，随后出了门，说是去补交几项手续，也给女儿买些需要的生活用品。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晏清和沈知禾。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坐起，却被林晏清一把按住。
“你要干嘛？”他轻声斥。
“我……突然想吃糯米团子了。”她咬了咬唇，试探着说。
林晏清盯着她：“你是故意的吧。”
“我没说要你去买啊。”她嘟了下嘴，“只是说我想吃而已。”
“你这样说，不就是等我去买？”
沈知禾一眨眼：“要不你别去？”
林晏清“啧”了一声，还是站了起来，抓起外套：“我十五分钟内回来，不许乱动。”
她眨巴着眼睛：“好。”
目送他离开，病房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大约二十分钟后，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没多久，林晏清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个小纸袋，还有一点点喘息未定的气息。
“店家现做，说你不舒服，我让她糖放得少一点。”他边说边把糯米团子取出来，小心地拆开包装。
沈知禾有点意外：“你真的去了？”
“你以为我骗你？”林晏清坐到床边，把包装好的糯米团子端给她，“别咬太急，小心烫。”
她轻轻咬下一小口，眼睛都亮了：“好好吃。”
林晏清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小模样，嘴角抑不住地扬起。
她吃到一半，忽然顿住，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太好了点？”
“有吗？”他装傻。
“有。”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你是不是也有点习惯我对你好了？”
沈知禾没说话。
林晏清靠近她一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把她淹没。
“你别怕。”他说，“我一直会在你身边的，就算……以后要面对什么，都一起。”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你要说话算话。”她喃喃，“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林晏清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这一刻，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在交换，像两个悄悄靠拢的星球，在黑夜里寻找着一点光亮。
沈知禾低下头，嘴角慢慢上扬。
那一瞬间，林晏清忽然觉得，哪怕整个世界都在沉默，只有她的声音，也已经足够。
他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被你拉住的那一刻，我好像看见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