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只想你没事
夜色渐深,礼堂的灯光远远亮起,如一座漂浮在校园深处的温柔城堡。高大的玻璃窗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光,外面还有不少学生结伴走来,谈笑声、脚步声,轻盈而愉快。
林晏清牵着沈知禾的手,一路走向礼堂。
她今天太漂亮了,沿途已经收了不少注目礼,连走廊转角的自动门前都有男生驻足多看了两眼。
林晏清敏感地察觉到了,每次有人看沈知禾超过三秒,他就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还故意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一点,好像在无声宣布——别看了,她是我的。
沈知禾感受到他的动作,偏头一笑:“你吃醋啦?”
“我哪敢。”他咳一声,“我只是觉得有些人近视眼太严重,看人都不眨眼。”
“所以你是在心疼我被看?”
“……我是心疼我,怕你被人看走了。”
沈知禾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放心吧,看得再多,也只会跟你回家。”
林晏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里仿佛藏着银河。他们走进礼堂,一边缓缓入席,一边听主持人在台上热场。
“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自由环节——如果在场的同学愿意上台才艺展示,比如唱歌、朗诵或者跳舞,欢迎自愿报名噢!”
主持人声音落下,场内一阵短暂的寂静。林晏清正好入座,听到这段话,便一边拧开矿泉水瓶盖,一边调侃:“怎么没人报名啊?不是据说大学里人才辈出吗?前排的同学,你们一个个不都是学音乐舞蹈的?这么安静?”
他扭头调笑了一句,语气带着打趣和轻松,结果——
话音刚落,原本还站在他身旁的沈知禾竟然没接他的话。
“……知禾?”
林晏清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
沈知禾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扶着椅背,呼吸不稳,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忍了很久的痛终于崩出来。
她像是站不稳,踉跄地后退一步,靠着椅子勉强撑住自己,整个人像失了力气。
“知禾!”林晏清心脏猛然一紧,顾不得其他人,立即伸手搂住她的肩,“你怎么了?是心口痛?”
沈知禾微微点头,唇色已是一片薄白:“有……一点,不是很严重,就是突然……”
“你有没有带药?”他低声问,语气带着急躁与心慌,“药呢?药在哪里?”
“在……包里……”她说话断断续续。
林晏清立刻弯下腰,手忙脚乱地翻出她的小包,找到那瓶熟悉的速效药,取出一粒放在她唇边:“张嘴,快。”
沈知禾听话地吃下药,又喝了几口水,脸色还是没完全缓过来,却努力地对他笑着:“我没事了,真的。”
“你别说话,先坐着。”林晏清将她安置在椅子上,单膝蹲在她面前,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膝盖,一手揽着她背后为她顺气,嗓音低到发抖:“你吓死我了,知禾。”
“……抱歉嘛,突然有点胸闷。”她语气依旧虚弱,却在努力挤出笑意,“也不知道是心脏痛,还是你说得太冷,笑死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他眼尾微红,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的,“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真的以为你又……”
“我没有,我没事。”她手轻轻贴住他的手背,“不是你说的吗?我们都熬过军训了,还怕什么小小的心跳加快嘛。”
林晏清闭了闭眼,把所有慌张都深深压进了心底。
“你给我记住。”他喉咙哽着,“从今往后,只要你喘得不对劲,我都不许你说‘没事’。”
“那你给我记住。”沈知禾回望他,“你要是在我心口痛的时候还冷笑话,我下次就咬你。”
“好,我认罚。”
林晏清紧紧拉住她的手,捏了又捏,像怕一松开,她就会飘走。
晚会还在继续,舞台上的灯光五颜六色,表演轮番登场,有跳舞的、有弹吉他的、有台词功底极强的朗诵。掌声此起彼伏,人群热闹不已。
可林晏清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沈知禾旁边,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背后,感受着她呼吸的节奏,时不时侧头看她几眼,确认她的脸色有没有恢复点血色。身边的笑声仿佛和他无关,此刻,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人——她。
沈知禾靠在椅子上,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指尖还悄悄抓着他的袖子。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
“晏清。”
“嗯?”他立即偏头,语气温柔却又警惕,“哪里不舒服?”
“不是……”她顿了顿,像在酝酿什么,“我想和你一起上台合唱。”
林晏清怔住了,眉头一皱:“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她望着他,眼神像夜空下那一盏远远的灯,很亮,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站在那种地方,灯光打在我们身上,唱一首歌……就一首也好。”
“知禾,你刚刚才心口痛。”
“我现在好了。”
“那不行。”林晏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哪怕再好,你刚才那种脸色我还历历在目。你要我再担一次心?不行。”
沈知禾咬了咬唇,像受了委屈的猫,低头不说话。
过了半晌,她轻声说:“你总觉得我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可是我也有想要的事啊。你知道吗,站在台上唱歌这件事……我从小学的时候就想过的。尤其是和你一起,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是彼此的。”
“不是我不让你拥有……”林晏清看着她,喉咙一哽,“我只是怕你为了拥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却失去更长久的未来。”
“可如果我连这一点点的想法都要被拒绝,我是不是,真的只能被保护着活着?”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一根刺,扎在林晏清心头。
他沉默了好久,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沈知禾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舞台上的灯光变换,主持人正在说:“下一组表演空缺哦!有没有情侣同学愿意来一首合唱?来一对我就送奶茶卡一张!”
人群有些骚动,有人鼓起掌,也有人起哄。
沈知禾望着舞台,眼里闪着一点点光。
林晏清突然咬了咬牙,低声问:“你确定……你能站住,不会头晕,不会痛?”
她立刻点头,眼睛弯弯地笑了:“我可以的,真的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那好,我们只唱一首。只要你一有不舒服,我立刻带你下台。”
“成交!”她兴奋地拉起他的手,像孩子拿到糖一样雀跃。
“林晏清和沈知禾同学,自愿上台献唱!”主持人念着报名单笑起来,“哇哦,是今天晚上的‘最佳情侣’吧?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骤然响起,灯光打在台阶边,林晏清站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护着她的腰,像怕她跌倒。
台上的灯暖而不刺眼,沈知禾站在话筒前,低头调整麦克风,那一瞬间,她眼神闪亮,唇角含笑,像是舞台真正属于她。
音乐响起,是一首温柔的合唱曲——
《小情歌》。
她开口第一句,林晏清几乎愣住。
她的嗓音略带沙哑,却温柔极了,像穿透云层的晚风,轻轻裹着他的世界。她唱得不完美,音准偶尔也会抖,可她认真,她投入,她的每个眼神、每一分情绪都藏在歌词里。
林晏清接过第二段,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他唱得慢,像念一封迟来的情书,声音里带着太多藏不住的爱意。
全场静了下来,连主持人都没打扰,任由这两人站在聚光灯下,把一首小情歌唱成了一段青春爱情的独白。
唱到最后一句时,沈知禾突然转头,轻轻地冲他笑了。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他们唱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在他最心疼她的时候,依旧坚持陪他站上舞台;
也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不只是保护她,还要和她一起奔赴每个她想要的瞬间。
歌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掌声刚刚开始聚起。灯光如瀑洒下,照亮了舞台中央那一对牵着手的少年少女。
沈知禾的笑意还停留在脸上,但下一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林晏清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扭头看她。
“知禾?”
沈知禾的手微微抖着,捂向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空气压住了肺,喘不上来。
她努力站直,可眼前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连耳边的掌声都仿佛遥远得像是从水下传来。她的手指下意识去拉林晏清的衣角,低声呢喃:“晏清……我好像……”
她话没说完,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坐倒在舞台上。
林晏清脸色瞬间大变,连舞台上的灯都似乎黯淡了一层。
“知禾!”他立刻半跪下去,一把抱住她,“别吓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知禾!”
沈知禾的眼睛还睁着,却布满水雾,额头汗如雨下,唇色苍白得吓人。
台下的掌声骤停,人群开始躁动,主持人也立刻放下麦克风,快步朝台上走来。
“有没有校医?快!通知医务室!”
林晏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喊:“药呢?!”
“在……口袋……”沈知禾声音极轻,像羽毛拂过沙砾。
林晏清立刻在她的裙摆侧口袋里找到了备用速效药,手忙脚乱地倒出一颗,几乎是捧着喂进她嘴里。
“喝水。”他哑着嗓子,捧起她的头,一口口地喂她喝下,眼神急得发红,声音却始终轻柔。
“没事的,药吃了,很快就好了……你不是说你行的吗?你不是说只唱一首歌没关系吗?你这个小骗子……”
沈知禾依旧有些喘不过气,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她看着林晏清那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轻轻一笑:“你在骂我吗……”
“我不敢。”他低头将她额头抵在自己胸口,“我只敢求你,下次别这样了好不好……我心脏也不好,看到你这样真的……真的快死了。”
她靠着他,气息渐稳,声音却还是虚弱:“我没后悔。”
林晏清闭上眼,声音几乎哽住:“可我后悔了……后悔刚才答应你上台……要是我坚持拒绝,你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那你也……不会看到我那么闪亮的一面了呀。”她嘴角弯起,却带着倔强,“我真的好想和你唱歌,好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骄傲……”
“你不是‘是’,你一直就是。”林晏清把她搂紧,像在抱住这个脆弱又顽强的星光,“一直都是。”
舞台下已有校医奔上来,台上人群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