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家里没人
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像被解开了束缚的缰绳，嗡嗡的交谈声一下子炸开，学生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座位，伸懒腰、拿水杯、走出教室。
沈知禾刚把练习册合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个声音就在她旁边低低响起：
“知禾，可以聊一下吗？”
她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自己课桌边的俞尘。
他穿着那件永远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脸上挂着一贯礼貌得体的笑，可她却本能地皱了眉。
“你有事？”她语气不算冷淡，但也称不上热情。
“我想换个位置。”俞尘低头看着她，语气放缓，“换成和你坐同桌。”
沈知禾愣了两秒，随即不加犹豫地回了一句：“不行。”
她说得很干脆，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早就准备好了拒绝的答案。
俞尘的表情没有变，笑意依旧挂在唇角，但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为什么不行？”他语气仍旧平稳，仿佛是在认真探讨一项课业协商。
“我已经和晏清一组了，我们在复习的节奏上更配合。”她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没说谎，这是实话。
可偏偏，这才是最让俞尘难以接受的部分。
他嘴角的弧度逐渐收紧：“我们小时候也……认识过的，你还记得吗？我陪你过了三天——你还哭得那么厉害，是我哄你吃下那口药的。”
沈知禾听到这句话时，眉心皱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
“我记得。”她语气缓了几分，但依旧平静，“谢谢你当时的照顾。”
俞尘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后退。
他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语气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偏执：“那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只是想坐在你旁边而已。”
沈知禾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俞尘，我不想和你成为同桌，不管过去是怎样，我现在……不想。”
“我不想和一个伤害过我最重要的人有交际。”
语毕，她绕过他，走向走廊。
......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拒绝我？
明明是我先认识她。
明明那时候只有我在她身边。
她哭、她害怕，是我陪着她。
不是林晏清，不是其他人，是我——俞尘。
我家什么都有，别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为什么偏偏她……从来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不公平。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可偏偏她，是我最想得到的那个人。
俞尘的手指在桌边悄悄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炽热扭曲。
——她会后悔的。
——她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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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暖得过分。
沈知禾站在教学楼侧门处，背对着光，手里拎着水瓶，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林晏清的人影。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干净，却有些晒。
“他说‘秘密基地见’。”
她低声自语，轻轻抿唇。
可现在人不见了。
沈知禾往鞋尖踢了一小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点点泛起波澜。
“说好‘秘密基地见’的，结果他人呢？”
“就算是临时有事，怎么不发个消息？”
“哼……不理我就算了，那我等下也不要理他。”
她往那条熟悉的小道走去，鞋底踩在砖缝里的青苔边缘，细细的沙沙声被夏日蝉鸣盖住。
树叶的影子摇曳在地上，湖边渐渐靠近了。
那个和他一起“几乎要亲上”的地方。
也是他们不小心把距离拉得越来越近的地方。
沈知禾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等等见到林晏清，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假装生气。
可是当她绕过熟悉的假山，走到湖边的小凉亭前时，却猛然顿住了脚步。
林晏清就在那儿。
石质的长椅上，他半靠着亭柱，手臂搭在身侧，眼睛闭着，睡得有些熟。
他的书包靠在另一边的角落，衬衫前襟因为流汗稍微贴了些，发梢被风吹得微乱，睫毛在阳光下投下安静的影子。
沈知禾看着他，好几秒都没挪动。
然后嘴角悄悄翘了一点。
“这家伙，自己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蹲下身，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发圈解开，任发丝自然垂落。
她捻起一缕长发，悄悄地凑近他脸颊——
发丝像羽毛似的，在他脸上轻轻扫过。
一下，两下。
林晏清的鼻翼微微动了动，脸颊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在骚扰他。
他皱了皱眉，眼皮颤了颤，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阳光瞬间映进他的瞳仁，像一池清澈的水。
他看到沈知禾了。
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蹲在他面前，嘴巴有点别扭地撅起，两手抱胸看着他，发丝还半搭在他肩头。
林晏清愣了愣，才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你来啦。”
沈知禾没说话，果然如她“预告”自己那样——摆出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林晏清轻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她把头别过去，鼻尖微皱，轻轻“哼”了一声。
“生气了？”他慢慢坐直身子，目光柔下来，“我想着提前占位置嘛，我就先来这里了……想着你肯定会来，就坐着等等，没想到睡着了。”
沈知禾仍旧不说话，但耳尖微微红了。
“不是故意的。”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你不发消息？”她终于开口，声音软软的，却故意加重了点责怪的语气。
林晏清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发来着……可我不是已经说了秘密基地见嘛？我就想……你肯定会来。”
“你可真有自信。”她别过脸，但嘴角控制不住翘了起来。
他侧过脸看着她，突然低声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猛地抬头，有点慌张地瞪了他一眼，“谁说的，我不要理你了！”
“可是你还是来了。”
“我只是……”沈知禾话卡在嘴边，转而恼羞成怒地说，“我只是路过！对，正好走到这边。”
“巧得很。”林晏清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刚好你解开发圈，还刚好站在我面前，还刚好拿头发扫我脸。”
“林晏清你闭嘴！”
她脸爆红，抬手拍了他一下，结果拍完就更像是在撒娇。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投降一样，“我不说了。”
沈知禾别过头，却偷偷看了他一眼。
林晏清的笑，很浅，也很温柔。
湖水在阳光里泛着金色的涟漪，微风吹过，树影斑驳。
她突然又不生气了。
不是因为他解释得有多好。
而是因为——他在等她。
哪怕睡着了，也是在等她。
她轻轻撇撇嘴，又坐到他旁边，肩膀靠着凉亭的柱子。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问：“你真的相信我一定会来啊？”
他点点头：“嗯。”
“那你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我就继续坐着。”
“坐到什么时候？”
林晏清看向她，眼神安静：
“坐到你出现。”
沈知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嘴巴一瘪，软软地靠上去，“……哼，好吧，看你今天态度良好，就原谅你。”
凉亭里一阵静默，只有风声和偶尔掠过湖面的鸟影。
沈知禾靠在柱子边上，眼神落在水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明年就要高考了。”
林晏清侧头看她，没吭声，等她接着往下说。
“你紧不紧张？”她转过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又有些认真，“老实讲。”
林晏清沉吟了一下，“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那你怕什么？”
“怕……输。”他低声道，“怕没考好，也怕没能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沈知禾怔了怔，看着他干净却笃定的侧脸，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林晏清继续：“但我能努力。至少——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一瞬间眼睫一颤，像是心口被什么热乎的情绪砸了一下，却又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哼哼两声掩饰情绪：“那要是我故意考去特别远的学校怎么办？”
林晏清挑了挑眉：“那我就更得跟上。”
“你跟得了吗？”她调侃地歪着头笑，“我可是学习天才。”
“你天才，我就当个天才旁边的守护神。”
“呃……”沈知禾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比喻怎么听起来像RPG游戏？”
“那你就是主角，我是一直跟着你跑的NPC。”
沈知禾笑得肩膀抖了两下，半是调侃半是动情地说：“林晏清，你再这样我都怕是你给我下蛊了。”
“你说我油嘴滑舌吗？”
“有亿点点。”
她伸出手比了一个小拇指的弧度，眼睛弯起来笑。
林晏清无奈地摇头，眼神却柔得要命。
她又往后一靠，想起什么似的看他一眼：“欸，下午你来我家帮我补习吧？”
“补哪一科？”
“数学，英语都可以，最近刷题刷到头发都要掉光了。”
“好啊。”他点头。
沈知禾偏着头眨眼：“下午我家没人哦，爸妈都出去工作了。”
林晏清一愣，神情微妙了一瞬：“……然后呢？”
她凑过去，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手臂，声音压低：“然后……我可以换JK制服给你看。”
林晏清喉结一动，整个人愣住了：“你、你……”
沈知禾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你不是喜欢吗？还记得上次谁流鼻血的？”
“我、我那是……”他耳尖飞快泛红，眼神都不敢看她，嘴角抽了一下，“你别老拿这个调侃我行不行？”
“不行。”她一脸正经，“你反应太好玩了。”
林晏清真的快被她气笑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她却灵巧地躲开，站起身在凉亭里绕了一圈。
“说真的啦，”她忽然回过头，神情认真一些，“你来我家，我是真的想让你帮我补点习，我数学现在真的有点吃力。”
“我知道。”林晏清语气平静下来，跟着她一起起身，“你把题目准备好，下午我们慢慢来。”
“那你要对我温柔点。”
“我对你什么时候不温柔？”
两人就这样站在湖边，风吹得人微微发烫，阳光落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拉得细长又温柔。
沈知禾一边转身往校道走，一边轻轻感叹：
“林晏清啊林晏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
“跟你学的。”他一边回她，一边走到她旁边。
“那我是不是要减轻一下教学量？”
“不用，”他笑了笑，“我很乐意一直被你‘教导’。”
“啧。”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真的……越长大越不正经。”
“但只对你。”
她脚步轻轻一顿，再次转头看他，眼神里已经藏不住笑意：
“那下午就来我家啊，别迟到。”
“你不怕我真的流鼻血？”
“到时候谁流谁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帮忙止血？”
她说完这句，竟然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林晏清无奈地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湖面一样，波光粼粼，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