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春的白球
饭桌上的最后一盏热茶已凉,盘子里的点心也只剩几块。热闹的谈笑渐渐沉淀成余韵不散的温柔。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程予然揉着被撑胀的小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总不能就这么解散吧,太没意思了。”
“对啊,这才几点啊,谁想这么早回去?”江明吼了一声,“青春不能就死在酒楼里!”
“……你还好意思说你青春?发际线都快追上晏清了。”林佳宜语出如刀,众人一阵爆笑。
“那到底去哪?”陈祺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插话,“不过别太闹腾的地方,知禾身体……”
“唉?”周启恒一拍手,“对哦,我们是客,你们是地主啊!”
他看向林晏清和沈知禾:“说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俩不是在这边上大学吗?”
“对对对!”林佳宜凑上来,“别藏着掖着,快交出情侣打卡圣地!”
被大家的目光团团围住,林晏清一时间有点愣,转头看沈知禾。
沈知禾倒是很自然地一笑,托着下巴说:“那还不简单?我们家楼下就有超美的小湖,一圈走下来不远,还有灯光和喷泉,前几天才新装的,夜景超好看。”
“而且湖边有个咖啡亭,店主是我们认识的哥哥,咖啡和蛋糕都不错。”
“哎哟,你们大学旁边还有湖?我们那边连澡堂都快变荒地了!”江明瞪大了眼。
“那还等什么,走吧走吧!”程予然拍桌起身,“今晚咱们就去湖边夜游!”
沈知禾笑眯眯地看向林晏清,小声说:“现在倒好,情侣圣地成了老同学集体露营点。”
林晏清偏头凑近,贴着她的耳朵回一句:“你才是最圣地。”
沈知禾脸颊泛红,偷偷掐了他一下,林晏清低笑一声,像是笑得有些得意。
——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车队简单拼了拼,一起朝着那片“被情侣私藏的夜景湖”驶去。
夜风吹过车窗,夏日的热气也渐渐淡去,喧闹褪下,只有星星点点灯光倒映在车窗,像极了曾经无数个在黑板上画过的梦。
湖边的风温柔地拂过,带着树叶沙沙轻响与水波粼粼的荡漾,像是一封被夏夜细心拆开的情书。
远处喷泉轻声涌动,灯光顺着湖岸弯弯绕绕地铺陈开来,像将每一条回忆的路悄悄点亮。情侣、学生、家长、跑步的人交错其间,却又井然有序地静谧着。
沈知禾他们这一群,坐在湖边的一块长椅和台阶上,像是这夜色里被珍藏起来的明信片。
“记得以前我们还会偷偷骑车去河边放烟花。”江明说着,手指轻敲着饮料罐,“我那次裤子差点给炸破。”
“还有一次是你跑得太慢,烟花从你旁边蹦出来!”林佳宜一拍大腿笑了出来,“我们几个笑得肚子疼,你还装镇定说是‘特效’!”
“是你们笑太大声,把老师引来的。”陈祺补了一句,“我还因为你们被罚站过。”
“是是是你最冤。”周启恒一边喝饮料,一边望着湖面,“但我那时候是真的羡慕你们,知禾在班上老是笑着给林晏清送饭。”
“你说那会儿大家都傻,想喜欢人,还得找个借口。”
“后来呢?”程予然好奇问,“后来你们还联系吗?”
“有一阵没联系。”沈知禾靠在林晏清肩上,嗓音轻得像风一样,“那段时间……我们都太小了,不懂怎么去好好留住彼此。”
“那你们现在呢?”
沈知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偏了偏头,看着林晏清,眼睛亮得像这湖水里撒下的一颗星辰。
“你看——”
她轻轻开口,像是生怕打扰这晚风与岁月的温柔。
“他们都变了,我们也变了……”
“但我还是最喜欢你。”
林晏清像是被这一句话击中,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她,目光像湖水一样缓慢而深沉。那一句“我还是最喜欢你”,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声的沉淀,像他们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小学时青涩的橡皮糖,到初中时课桌下的牵手;从分离的痛苦到重逢的拥抱;从青春的彷徨到如今的坚定。
“我也最喜欢你。”林晏清轻声回。
“你也变了很多。”沈知禾眨眨眼,“变得会说情话了。”
“那也要你愿意听。”他笑了,伸手将她拥得更近。
“你们两个够了啊。”周启恒在旁边佯装捂眼,“我们单身狗也是人。”
“你们两个也有彼此!”江明吐槽,“你看陈祺都快嫉妒疯了。”
“我没有。”陈祺认真地咬着吸管,平静道,“我是来吃夜宵的。”
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顺着风飘远,回荡在湖面上,如当年课间打闹的回声,亦如那些年青涩的青春,从未走远。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远方的水波倒映星光。
夜很深了。
但沈知禾觉得,今晚的风和光,都刚刚好。
刚好适合在这个重逢的时刻,说一句——
“我真的,很爱你。”
灯光拉长了众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像是将这段青春重新定格。沈知禾将头靠在林晏清肩上,手机定格在“咔嚓”一声中,笑容永远留在了像素里。
“好了好了!”林佳宜站在一边看了眼拍好的照片,“今晚这张,必须全员发朋友圈。”
“但要配文字!”周启恒补充,“比如:‘那些年我们错过的人,现在都还在’。”
“太矫情了吧你。”江明不屑地笑出声,“不如直接写:‘聚会结束,速来下一摊。’”
沈知禾笑着收起手机,问道:“你们不回酒店吗?”
“要不就散啦?”陈祺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等等。”林晏清突然出声,语气慢悠悠地带着一点点坏笑,“我们公寓楼下其实还有个小娱乐区,桌球、麻将、KTV包间……应有尽有。”
“真的假的?”江明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站直,“你不早说?”
“我记得你最菜啊?”林晏清挑眉。
“我菜也能赢你!”江明一副立马要开干的架势,“知禾你可得见证一下你家男朋友被我吊打。”
沈知禾眨了眨眼:“我更期待你哭着喊着求我们放水。”
“我不信了今晚还能输!”
“那就走呗?”程予然看向大家,“都不太想散场吧,干脆就陪晏清和知禾再疯一会儿。”
“我带你们过去吧。”林晏清揽住沈知禾,朝大家一笑,“说不定你们的快乐,还真不如我们家楼下热闹。”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租的是假公寓。”林佳宜调侃,“怎么听着比度假区还齐全?”
“这可是我和晏清一起挑的。”沈知禾笑意盈盈,“挑房标准很高的,好吃、好玩、走路三分钟就能到便利店。”
“所以我们在吃喝玩乐这块——”
“全能。”林晏清接过她的话,眸光温柔地望着她,“而且,我负责照顾她,她负责搞气氛。”
“靠,怎么一秒变情侣撒糖现场!”周启恒哀嚎,“陈祺快帮我挡一下这波暴击!”
陈祺冷淡地点头:“下次聚会我带墨镜。”
笑声一路延绵,从湖边走到路边,再一起搭车往林晏清和沈知禾的公寓返程。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而属于他们青春的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公寓楼下的休闲区占地不大,却五脏俱全。装潢是现代极简风,天花板吊着几盏柔黄的灯,桌球区被玻璃墙包围,隔音良好,连球杆落下的轻响都带着一种轻松的节奏感。
“靠,这也太高级了吧。”江明一边换鞋一边感慨,“我以为你说的是那种小区边上的废旧活动室,结果是这种赛博会所?”
“你们租的是‘家’,我们租的是‘基地’。”林晏清丢了句,语气淡定得像在宣布事实。
“行,你牛。”周启恒拉着程予然走向桌球桌,“不过今天你们主场,那我可得客场翻盘。”
“你会打桌球?”程予然半信半疑,“上次看你连乒乓球都挥空。”
“我那是风格。”周启恒正色,“一种不拘泥规则的潇洒。”
“叫业余。”
“你那是不会欣赏。”
沈知禾坐在一边沙发上,抱着一杯热茶,笑看着男生们已经开始围着球桌摆阵。
“开局先来两轮一对一吧。”林晏清已经撸起袖子,拿起球杆的动作利落而精准。
“我来我来。”江明拍拍胸口,“林晏清你给我听好了,今晚不是你输了,就是我赢了。”
林晏清挑眉:“你有在说人话吗?”
“少废话,看球!”
江明一发球,白球飞快冲击,桌面响起“啪”的一声——接着白球直接飞进了袋口。
“……擦。”他愣了一秒。
全场哄笑。
“这是传说中的‘天赋型自爆’。”陈祺边拿饮料边点评,“起手自杀,一般人真学不来。”
“我刚手感没找着!”江明脸红脖子粗,“再来!”
“你手感不是丢了,是压根没长出来。”周启恒冷笑。
“你行你上!”
“我真上?”周启恒眼睛一亮,“我上你可别哭。”
“哎哟喂,两个男人争着上,一张桌子要不三人对战好了?”林佳宜一边在角落拿手机录像,一边乐不可支,“这个画面我回头剪个短视频发出去,标题就叫——《三个废物与一根杆的斗争》。”
“别瞧不起我们。”江明挽起袖子,“我高中可是桌球社副社长。”
“你是擦桌子那个吧?”
“林佳宜你闭麦。”
林晏清微笑着,站在一边并没有插话,只是把球杆握得更紧了一些。等江明让出位,他不急不躁地走上前,瞄准、蓄力、轻推,球撞球,击球入袋,干脆利落。
“你看,这才是专业。”沈知禾冲大家笑着,“我家晏清,从小手就稳。”
“你这是撒狗粮。”江明不服,“谁还没个手稳的瞬间呢!”
“稳到把自己球打进去?”周启恒补刀。
“你们是不是合伙欺负我?”
“没有啊,我是独立完成的。”
一阵阵打闹和笑声在房间回荡,白球撞击声混着调侃和起哄,仿佛回到十七岁那个阳光晃眼的午后,回到教室门口的追逐,回到球场上的尖叫和汗水。
时间仿佛真的退回去了。
——那时候他们无忧无虑,争强好胜,什么都敢试,什么都觉得能赢。
而现在,尽管每个人身上多了些棱角和沉稳,眼角也多了几道笑纹,但坐在这张桌球台前的他们,依旧是最初的那个他们。
他们没有变,只是长大了。
沙发上的沈知禾轻轻笑着,望向林晏清在灯光下略微低头的身影,忽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曾经失去联系的日子,那些深夜梦里说不出口的“我爱你”,如今都在这一球之间,撞进了心事深处,重新滚回了她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