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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梅到长夜

共 197 章

正在阅读 · 第23章 你记得谁

第23章 你记得谁

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一板一眼地回荡着,字句清晰,节奏稳定。

可林晏清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点着课本,眼神落在书页中央某个毫无意义的空白处,眉心紧锁。

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冷不丁闯入的“她最喜欢我读《海边的守望者》”。

那个声音是俞尘的,带着他一贯的从容、轻慢,还有一种不需要争取就笃定掌控的语气。

林晏清怎么也没法忽视。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得敏感,甚至小题大做。

可他控制不住。

那种“无法参与她过去”的感觉,就像一根倒刺,一碰就疼。

他低头,翻开了空白的草稿纸,想写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可笔尖刚落在纸上,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画面:

病房、哭声、男孩念书的声音,还有沈知禾坐在床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某个人——

不是他。

“……”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里那支笔顿了顿,忽然抬头。

沈知禾坐在他前排,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水笔,显然也没认真听讲。

林晏清低声唤她的名字:“沈知禾。”

她回头,一双眼睛还带着一点困意:“嗯?”

“那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措辞,“俞尘今天早上说的事。”

“什么?”

“就……你们小时候住院。”林晏清眼神落在她侧脸上,声音不大,却认真,“他说你隔壁床是他。他念书给你听,说你很喜欢那本《海边的守望者》。”

沈知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啊?他说这个啊?”

“你记得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他说得像是真的。”

沈知禾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说:“我只记得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住过院,印象挺深的。隔壁确实有个男孩,每次我哭,他都会隔着帘子说‘别怕’,还说什么‘等会给你讲故事’……不过那时候我人晕晕的,吃了药也睡得多,记不太清了。”

“所以——你不记得他是俞尘?”

沈知禾回头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声音,软软的,温温的,我觉得很安心。”

林晏清低垂着眼睫,没有再接话,指尖却悄悄握紧了笔。

沈知禾察觉到他沉默,嘴角勾了勾,凑近些小声笑着说:“怎么,你吃醋啦?”

林晏清没应声。

沈知禾又调侃:“你还真是敏感得很,俞尘说几句你就开始多想了。”

“他不像是随口编的。”

“那又怎样?”沈知禾轻哼一声,“如果我真的对他印象深刻,现在应该早记起来了吧?”

林晏清听着她毫不在意的语气,心里那点焦躁也不知怎么就慢慢平息下来。

“再说了,”她顿了顿,像是补上一句,“我又不是非要记得过去,我在乎的是现在。”

那句话就像一根细绳,悄无声息地牵住了林晏清的心。

他忽然抬头看她,沈知禾正好转过来,笑着冲他比了个“安啦”的手势。

林晏清轻声应了句:“嗯。”

他没再问。

他突然明白,有些回忆,即使真实,也不一定非得记住。她现在在他身边,才是他应该抓住的。

阳光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用光线笼了一层静默的默契。

而就在几排后座,俞尘撑着下巴坐在窗边,一双眼盯着前方两人的背影,眼神深不可测。

阳光洒在他面前的课本上,他却翻也没翻一页。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低低地自语了一句:“不记得了吗?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喜欢我....”

他手指摩挲着课桌边缘,像是在描绘一场注定要完成的“复原”。

“铃铃铃!!!”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老师合上讲义,一如往常地说着“下节继续”,学生们却已经开始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林晏清正准备收起桌上的笔,身旁一道轻声响起:“你还在想他吗?”

他抬起头,看见沈知禾正靠着课桌侧坐着,眼里带着一点认真,又带着她一贯的柔和。

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禾见状,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我其实挺怕你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我……对那种人会动心。”她眼神干净澄澈,“你明知道,他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林晏清顿住,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我不喜欢用肮脏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沈知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更不喜欢那种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把别人当成筹码来操控的人。”

“哪怕他说得再动听,回忆再‘温情’,就算他家财万贯都不重要。”她垂下眼,轻轻一笑,“我只相信一个人的现在,而不是他口中的过去。”

林晏清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动容。

“我亲眼看见你受伤,也亲耳听见他嘴角带笑地嘲讽你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她声音轻,却每个字都压得稳稳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冷。”

“所以你放心,”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进他眼里,“就算我记不起小时候住院的事,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一个让我重要的人倒在操场上的人。”

她说完这句,便不再看他,低下头开始整理书包,动作一如往常。

林晏清却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刻,心底某个始终悬着的、不安的小结,终于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谢谢你,”他声音低低的,“我只是……一时太在意。”

沈知禾没回头,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瓶水,递过来:“下次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不是不懂你。”

林晏清接过水瓶,瓶身冰凉,掌心却开始泛热。

林晏清握着那瓶水,掌心里慢慢被冰凉蚀出一层温度。他没立刻喝,而是低头看着透明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像是在看自己这几日反复压抑又爆发的情绪。

沈知禾刚刚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把他从阴影里拽出来的光。

她说她不在意过去,不会为虚假的回忆动摇,也不会为轻慢的姿态低头。

她在他最不确定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我不是在看谁更有故事,我是在看谁更真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为那段所谓的“过去”所纠缠的情绪,太卑微了些。

他怎么会忘了呢,真正让他靠近沈知禾的,从来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陪伴的真实。

——是夜晚医务室的守护,是她额头的温度,是他拉住她手的那一瞬。

不是谁陪了谁更久,是谁还愿意继续陪下去。

林晏清低笑了一声,几不可闻。笑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

他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太阳从半开的窗缝洒进来,照在他的睫毛上,像是细细碎碎的光雨。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晏清睁开眼,看见沈知禾正侧着身看他,嘴角弯着,却不像平常那种笑得明亮,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笑。

“别装死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调皮,“我知道你没睡着。”

林晏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被阳光晒暖的眉心:“是闭目养神。”

“那正好。”她背起书包,语气轻快地说,“你昨晚答应我要陪我去湖边走走了,本小姐现在命令林npc先生陪我去学校外面的湖边走走。阳光好,我想吹吹风。”

林晏清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是在邀请他一起散步,又像是在向他伸出某种更深的邀约。

于是他点了点头。

“走吧。”

他起身,背上书包,脚步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在心底默默想着:

他会陪她一直走下去——哪怕沿途还有风,还有过去,还有别人刻意制造的岔路——只要她走向他的方向,他就永远不会停下。

湖边的风很安静,夹着青草和水汽的味道,吹得沈知禾额前的碎发一跳一跳。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轻缓,脚尖不时踢着小石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声。

林晏清默默地走在她身边,始终维持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湖面从明亮的金色变成了泛蓝的墨色,像一幅慢慢晕开的画。

“你来过这儿吗?”沈知禾轻声问。

林晏清想了想,摇头:“没有。之前忙着赶学习,从来没绕出校门外这条小道。”

“你真是……太不懂生活了。”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笑,“这么美的湖,平常没事就该多来看看。”

“那以后你陪我。”

“你就不怕我又说你‘不正经’?”

林晏清偏过头看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藏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认真。

“如果是你说,我不介意。”

沈知禾噎了一下,嘴角轻轻翘起,像是忍不住笑,又像是没办法躲开他这样的认真。

“你最近真的会说话了。”她轻声说,语调里透着点微妙的欢喜,“是不是住了一天医务室,脑子也突然通了?”

林晏清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走着。

两人走到湖边的小木桥时,沈知禾慢慢停下脚步。

她靠在木栏上,低头看着水面映出的夕阳,喃喃开口:“之前你还没搬来我老家那儿的时候,我小时候住院真的挺害怕的。”

林晏清听着,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那时候,每天都是一样的白天和黑夜,唯一的区别,就是护士的早晚班。”她轻笑一声,眼神却没太多波动,“我妈经常值夜班,我就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脱。

“有时候,会有人来陪我说话,念书给我听。可是我总觉得那些声音都像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

林晏清侧过头,看她的侧脸在霞光中柔和得不真实。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是小时候的事,却记不太清。”她轻轻叹了口气,“就像脑子里有一部分空掉了。”

“不奇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风吹过树影,“你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记不清也正常。”

她回过头看他,眼神透亮:“可是我永远记得你。”

林晏清一愣。

“不只是小时候的你。”她笑了笑,眼底像有光在摇动,“是初中的你,是高中的你。是我每一次站在操场上想转头的时候,都会想到的你。”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站着,喉结微动。

风从湖面吹过,掠过她的发梢。

“谢谢你陪我。”她看着他,语气忽然温柔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哪怕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谁留在身边的时候,你已经一直在了。”

林晏清慢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不是陪你。”他说,“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沈知禾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有一点点出汗。

但她没有松开。

章节目录 1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