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次交锋
“走吧，去打个招呼。”
俞尘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尽，起身，语气懒散却语义分明。
几个朋友顿了顿，随即会意，哄笑着站起：“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们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朝着林晏清那一桌走了过去。
烧烤摊不算大，从他们那桌到林晏清这边，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这短短十几步，在林晏清耳中，却像是铁马冰河般隆隆逼近。
秦屿侧头：“他们干嘛？”
“挑事。”周庭越低声道，眼中闪过警惕。
林晏清没动，视线却冷冷地盯着那几人一步步逼近。
终于，俞尘停在他们桌前。
他没立即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烤串和饮料，像是评估，又像是在笑着数落。嘴角微挑，带着他一贯温和却让人不舒服的笑。
“挺热闹的嘛，”他说，“林晏清。”
林晏清缓缓抬头，眼神平静。
“你有事？”
俞尘耸肩：“没事不能来打个招呼？你们这些成绩好的，连社交都这么冷漠吗？”
“是怕串烤焦了，不像有些人，吃什么都不急。”林晏清语气不咸不淡。
“你这是在说我吗？”俞尘笑得更深，手撑在他们桌边，故意凑近了一些，“我还以为你最擅长的是沉默。”
他朋友们也跟着起哄，有人故意笑道：“哎呀，人家可能是怕太多话说出来，暴露自己根本不了解知禾。”
“你怎么知道他不了解？”宋怀安站起身，眼神警惕。
那人反倒更肆意了：“谁不了解还看不出来？她上次感冒，他还傻乎乎地问人家“还好吗？”，笑死人。”
“起码他在身边。”周庭越也站了起来，语气比谁都冷。
“哟，护卫团齐了。”俞尘手指点了点桌面，然后看向林晏清，慢慢收敛了笑意，声音忽然压低：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林晏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他。
俞尘那笑容几乎要咬出骨头来：“有些人以为靠时间、靠日常的陪伴就能赢。但你应该明白，她值得的人是谁，她应该依赖的……是谁。”
那一刻，林晏清指尖一动，几乎要站起。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开口：“那你也该明白，真正应该陪她的人，不靠金钱来定义。”
空气仿佛凝固，连烟火味都变得灼人。
俞尘眯了眯眼，轻笑一声：“你倒是学聪明了。”
“不过，我倒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还有，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俞尘的嗓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如刀锋，“知禾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晏清眸光一凝，没开口，秦屿和周庭越却先紧张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出声反驳。
俞尘继续道：“她不是一个需要人时时守着、护着的小姑娘。她有她的理智，有她的判断力。你这样死守着她，只会让她觉得窒息。”
林晏清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抵住桌面：“是吗？”
“难不成你以为，她还需要一个整天皱着眉头陪她写作业、送她药的‘小保姆’？”俞尘笑得轻蔑，“林晏清，你太幼稚了。”
林晏清终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她需要的，不是保姆，是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离开。而你在她不舒服快要晕倒的时候在哪？”
空气猛地冷了一截。
俞尘的笑僵了瞬间，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转而看向他的朋友：“你们听到了？多会演。”
他耸肩：“我只是那时候忙着准备礼物，毕竟她生日快到了。”
林晏清指尖轻颤，眼神却极冷：“她那几天高烧，神志不清，一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喊我的名字。”
俞尘神色微变，冷笑却挂在嘴角：“她问你？”
“你没听错。”林晏清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她问的是我。”
俞尘沉默了半拍，随即像是找到台阶似的嗤笑一声：“可后来呢？她不是也收下了我送的礼物？”
林晏清看着他，眼底一片冷静：“她收礼物，是出于礼貌，但她醒来时急着找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俞尘，“你知道她当时的语气是什么样吗？几乎是要哭出来的那种——她怕我不在她身边。”
空气像突然被凝住。
“你知道一个人在病床上惊醒时下意识叫出谁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吗？”林晏清语气低哑，眼神却亮得刺人，“那不是‘选择’，那是本能。”
俞尘的笑意终于无法维持，脸色逐渐阴沉。
“你到底是在为她好，还是在拿她当证明你存在感的工具？”俞尘的语气终于带上几分锋利，“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只想赢我？”
林晏清微愣，片刻后缓缓道：“从一开始，我只想她别再难过。”
“别再难过？”俞尘冷笑，“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个资格？你只不过是一个没钱的穷小子而已，她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想插足，撒泡尿看看自己，得先掂掂自己够不够格。”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林晏清看着他，语气依然不动声色，“你太自以为是了。”
秦屿轻声嘀咕，“有些人就是太喜欢炫耀。”
俞尘的朋友冷笑：“那你们现在是想怎么样？打一架？”
周庭越站了起来，语气不带火气却异常沉稳：“没人要打架，但如果你们真觉得沈知禾是谁都能拿来争个输赢的筹码，那我们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不是筹码？”俞尘望着他，忽然嗤笑，“那你们现在这一副‘她只属于林晏清’的姿态，不就是在下赌注？”
林晏清缓缓起身，身形挺拔，语气也冷了几分：“不是下赌注，是守住她曾经把命都托付给我的信任。”
“你怕她选择我。”俞尘忽然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怕她想清楚了，就不会再选你。”
林晏清一动不动，只道：“我只怕她记起那个，在她虚弱时转身离开的人。”
这一句，重重砸在俞尘心口。
空气仿佛冻结，连那炭火上的油脂声都被隔绝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俞尘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眉目沉沉，眼底带着一丝锋芒：“你真的很会说话。”
“那是你太少听实话了。”林晏清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夜，“有些人只适合出现在回忆里。”
这句仿佛点燃了对方的火线。
俞尘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他：“林晏清，你以为你现在陪在她身边就能赢？”
“你说得对。”林晏清忽然一笑，眼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从容，“但我宁可她把我排除，也不想她被人用物质和金钱困住。”
“你别太把自己当主角。”俞尘咬牙。
“我不是主角，”林晏清垂眸，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是她现在的‘林晏清’。她可以不要我，但我不能背叛她。”
这一刻，俞尘沉默了几秒。
而他的朋友们，终于不再插话，表情各异，却都意识到——
他们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似沉默的少年。
他没炫耀过，也没抢着出风头，却用一句句不张扬的话，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站的位置。
林晏清没有说“我爱她”，也没有说“我要赢你”。
他只说：“我不能背叛她。”
这句话，或许正是俞尘最恼怒的地方。
他可以用回忆、用情绪、用温柔手段包围沈知禾。
可他没办法做到林晏清的坦然——在最深沉的守候里，忍住不说一句伤人的话，只默默守着她说过的信任。
空气缓缓流动。
这一场对峙，谁都没有动手，但场面比任何一次冲突都更锋利。
直到俞尘终于冷笑了一声，转身道：“走吧。”
他朋友们看了看对面几人，最终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
夜风吹散炭火的热度，林晏清缓缓坐下，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燃烧未尽的火石。
周庭越拍拍他肩膀，小声道：“你说得很有劲啊。”
林晏清没说话，只默默握紧了杯中的啤酒，低声喃喃一句：
“她的名字，我会好好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