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世界只有你听得见
医务室的门轻轻被推开。
林晏清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手臂擦伤的地方早已止血,但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却提醒着他——他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还是来了。
医务床就在靠窗的位置,雪白的床单将沈知禾整个人包裹得柔软又安静。她眼睛紧闭,呼吸浅淡,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些。窗外的光透过纱帘落进来,打在她的额头与鼻梁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无声的月光。
林晏清站在她床边,低下头,还未开口,便听见她喃喃低语。
“晏清……不要走……晏清……”
他的喉结动了动。
整个世界像在那一刻静止了,连疼痛都慢了一拍。
她在梦里也在叫他的名字。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对她来说也许只是朋友,是习惯,是童年的延续,是陪伴过而已。但她现在明明昏过去了,神志不清,喊出的却还是他的名字。
林晏清抬起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他小心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时动作太急,扯到了膝盖伤口,剧烈的疼痛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他咬着牙,额角冒出一层薄汗,却没有吭声。
沈知禾依旧安静地躺着,眉头偶尔皱起,嘴唇颤了颤,像是在做噩梦。
林晏清缓缓低头,轻声开口:“我在这儿。”
“知禾……我不走。”
屋内只剩医务室的钟表轻响,还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他低着头,默默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睡着过。那时候他们还在小学,她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书桌上,小小的一团,风把她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用笔尖戳了戳她,她没醒,却在梦里说:“你别走……林晏清……”
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梦见了什么。
可现在,他知道她梦里一直是他,从过去,到现在。
他的手指拂过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你刚刚吓死我了。”他低声说。
“我一看到你倒下,就觉得——”
声音哽住了,他顿了几秒,抬手擦了擦眼角——他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眼睛竟有点涩。
“你那么厉害,怎么身体还是这么差啊……”
他低头,轻轻笑了下,却又忽然皱起眉头,脸色泛白。他的伤口又开始痛了,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像是整个肌肉群都被扯开,但他没有起身,只是把左脚轻轻收了回来,让自己靠得更近一点。
沈知禾忽然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晏清立刻起身,俯下身去:“知禾?你醒了吗?”
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还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
林晏清顿时紧张起来,抓住她的一只手,指尖冰冷:“你别怕,我在。”
沈知禾的嘴唇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了眼。
房间安静到极致。她看清眼前的脸,喃喃问道:“……林晏清?”
“嗯,是我。”他点头,眼神里满是忍着的惊喜和担心。
沈知禾的眼神有点迷茫,好像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我是不是晕过去了……我梦见你……你也摔倒了……”
“我没事。”林晏清轻声哄她,“我来找你了。”
她盯着他,眼眶有些湿:“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就是……腿有点疼。”
沈知禾似乎听出了他的敷衍,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受伤了还跑来这边干嘛?”
林晏清按住她的肩:“躺着,别动。”
他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沈知禾望着他,像终于踏实下来了一样,把脸埋回枕头,声音有些低:“你来就好。”
林晏清坐回椅子,忍着一阵从膝盖蹿上来的酸痛感,轻轻叹了口气。
“你醒了就好。”
沈知禾靠着枕头缓慢地坐起来,动作还有些吃力,林晏清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慢点。”他说。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盯着他的膝盖,“你真的……只是腿疼?摔的时候我看你都跪在地上了,为什么没人先送你去医务室?”
林晏清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能走,不算严重。”
“你能走就不算伤吗?”沈知禾声音里明显带着点怒气,眼神越来越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晕过去了,你就必须第一时间来找我?”
林晏清一愣。
她抿了抿唇,像是有点委屈:“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想一下?”
“我不是不想。”他低声说,“是来不及想。”
沈知禾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林晏清……”她的声音柔下来,“你这样让我很心疼你知道吗?”
林晏清垂下眼睫,没有接话。他好像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关心。
过了一会儿,沈知禾忽然问:“那个推你的人,是不是俞尘?”
林晏清抬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看到了?”
“我又不瞎。”她冷笑一声,“他那个神情我见多了,得了便宜还在你面前故意阴阳怪气,不是他还能是谁?”
林晏清没说话。
沈知禾声音一沉:“那个人真是太恶心了。”
“他这次如果真的是故意推你,我一定不会原谅他。”
林晏清看着她:“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你也不太喜欢他吧。”
沈知禾“啧”了一声:“喜欢?我又不是眼瞎。”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
“我以前就不太喜欢那种人,自以为聪明、讲话拐来拐去,把别人当傻子一样哄。你在他面前总是一声不吭,我以为你只是懒得计较,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她越说越激动,眼神越发冰冷,手指捏紧了床单。
林晏清轻声说:“别激动,你才刚醒。”
“我没事。”她看向他,“你才该好好处理伤口。”
他摇头笑了下:“你比我伤得还重。”
“可我有你。”沈知禾脱口而出,又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些快,脸一红,迅速低头掩饰,“我是说……你第一时间就来了,我没事了。”
林晏清没有拆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替他点了头。
过了几秒,他轻声问:“还疼吗?”
沈知禾摇摇头。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以后别随便晕倒,我会吓坏。”
沈知禾脸又红了。
“谁想晕啊……”她咕哝一声,小声反驳,“还不是你摔得太狠了。”
“那以后我不摔。”林晏清点点头,“你也不许倒。”
她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却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是因为他——
那个总在她崩溃之前先一步奔向她的林晏清。
护士小姐推着药箱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沈知禾床边、神情还带点疲惫的林晏清。她微微一怔,立刻皱眉:“你就是刚刚比赛时摔伤的男生吧?”
林晏清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点头:“嗯。”
“怎么还不来处理?你这样一瘸一拐,待会儿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护士放下药箱,“快起来,去那边处理一下。”
他起身时还算稳,谁知刚一迈步,膝盖忽然传来一阵拉扯般的剧痛,腿下意识一软——
“唔——”
身体一个踉跄,差点直直扑倒。
“哎你小心!”沈知禾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伸手去扶他,虽然自己还坐在病床上,姿势根本不够用力,却还是勉强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在那,一瞬间,距离近得过分。
林晏清低头看着她,气息有些乱,耳根也泛起了红。他喃喃道:“……好像有点丢人。”
沈知禾仰头看他,眉头皱得严肃:“你这不叫丢人,你这叫差点扑街。”
她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怕他再一歪站不住,又语气故作凶狠地说:“再不去包扎,等你伤口溃烂我可不会背你回家。”
林晏清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翘,配合地点了点头:“那我更得好好包扎了。”
“知道就好。”她假装凶他,但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护士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感情真好啊。”
林晏清连忙轻咳了一声,稳住身体朝治疗区走过去,耳朵的红意却没退。
沈知禾在他背后看着,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他走远了,她重新靠回病床上,拉了拉薄被,目光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还在,只是稍稍偏了方向。
她轻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昏迷时听到的声音——那一声声“我在这儿”,那句“别怕”。
梦里像是站在了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唯独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一遍一遍地唤她名字。
而她——居然在梦里也那么笃定地想找他。
她缓缓睁开眼,心跳忽然有些快。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控制好分寸的,能平衡好“依赖”和“喜欢”的区别。
可刚才,在那短短的梦里,在那场失去意识的混乱之中,她第一时间想要的,还是林晏清。
她比想象中更放不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住的被角,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轻声笑了一下。
“林晏清……”她嘴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