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为了不退
出租屋楼下，风吹动着晾衣绳上晾了一整天的旧T恤，灯光昏黄，映得地面上都是斑驳的影子。
林晏清站在楼口，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深吸了口气。
他刚送沈知禾回家，一路都沉默着，直到她轻声道了“晚安”，他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可心里还是闷着。
手机“叮”地震了一下，是微信群“父与子宿舍”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庭越】：小林子你死哪去了？再不来就没人帮我拦秦屿喝酒了！
【宋怀安】：烧烤摊坐下了，隔壁桌还有女高职，白丝jk呢，快来装13！
【周庭越】：你要是不来，我等下回去就把你手机的搜索记录公之于众，听到没！
林晏清盯着屏幕，唇角弯了一下。
他从楼道旁推来自己那辆有些旧的自行车，坐上去，脚下一蹬，飞快地朝烧烤摊方向骑去。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没戴耳机，也没听音乐，就让风声包围自己。
那感觉有点自由，有点空。
从沈知禾家回来的路上，他本想一路回家，但想到周庭越他们这几天一直说“要把你从郁闷里拖出来”，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人声嘈杂。
烧烤摊在拐角那条熟悉的老街，几张小圆桌上摆着瓶瓶罐罐的辣酱、蒜蓉、啤酒杯，还有快落下来的调料纸。
林晏清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几个人。
秦屿蹲在马路牙子上撸串，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周庭越戴着棒球帽，一只脚搁在空椅子上，正跟宋怀安掰扯国际大事；桌上还堆着刚烤出来的羊肉串，冒着油亮的热气。
林晏清把车停在一边，走过去。
“你那都不算啥，那待会大帝一个大伊万给你老美炸成孙子了。”
“吹牛p呢，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伊朗这个导弹扑腾一下子直接精准定位..”
“哟，终于来了！”秦屿看见他，眼睛一亮，把椅子拉出来，“我们差点以为你今晚要一个人躲屋里生闷气。”
林晏清勾了下嘴角：“想给你们机会好好发疯。”
“你还挺会说，”周庭越把一瓶冰可乐丢给他，“今晚不许装冷静，还有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别跟我说去图书馆。”
“送人回家。”他低头点菜，语气平静。
“谁啊？”秦屿来了兴趣，“沈知禾？”
林晏清没说话，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人面面相觑，接着同时“哦——”了一声，语气暧昧。
秦屿一边咬着串一边说：“话说你刚刚跟沈知禾……是不是吵架了？”
林晏清皱了皱眉，没正面回答，只说：“她最近身体不好。”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事。”宋怀安看着他，语气罕见地认真，“你也得有个出口，老窝着自己，会憋出病来。”
林晏清低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了一串五花肉，一口咬下。
酱香、油香、辣味一齐炸开，像某种荒唐的慰藉。
他突然觉得，这种热闹也不错，虽然吵，但不像图书馆里的那种沉默——是那种带着油烟味的、生活的、真实的存在感。
他吃着，眼角余光瞥见桌旁那瓶还没开封的辣酱瓶，突然想到沈知禾。
她不能吃辣，吃一点点就会咳嗽半天。
他心里微微一紧，刚举起的串又慢了动作。
“你啊，就是心里有个小姑娘，哪怕她没在，也还围着她打转。”周庭越像是看穿了他。
林晏清没否认。
“她值得。”他说。
周围几个室友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吵闹起来。
林晏清低头，把那句“她值得”咽进一口热辣辣的牛肉里。
“靠好烫。”
众人笑成了表情包，“吃饭都吃不明白，心里估计又想着沈知禾了。”
“我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变了。”周庭越咬着烤鸡翅，“以前你在我们宿舍最冷静，谁跟你说女孩子你都懒得理，现在倒好，送人回家、一起吃饭、还站她前面挡广播？”
“就是啊，”宋怀安笑，“今天你那波话出来的时候，整班都安静了，谁不知道你是在护她。”
林晏清低头咬了一口羊肉串，没有出声。
“你不说，哥几个也看得出来。”秦屿点了点头，“但你小子压力不小吧？”
“什么意思？”林晏清抬眼。
“还装傻？”周庭越拎起饮料，“说俞尘呢。”
空气沉了几秒。
“说实话，我看那家伙不太对劲。”秦屿说，“长得帅，家里有钱，关键是他也不遮掩对沈知禾的好感，最近不是总出现在她附近？”
宋怀安也点头：“图书馆那事我听小林子说了——他准备了一本小时候她读的书，居然连她生病时的回忆都知道？”
“你不觉得……”秦屿皱眉，“这不太正常吗？”
林晏清沉默地听着，指尖慢慢收紧，筷子在他手里敲了敲餐盘边缘。
他当然觉得不正常。
“俞尘家里背景也复杂，听说以前还在国外读书，后来才转回来。”周庭越说，“但我感觉他回来，不只是为了‘转学’那么简单。”
林晏清忽然开口：“你们觉得……我现在站在她身边，会不会太勉强了？”
三人顿住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宋怀安眉头一挑。
“你知道的，”林晏清放下筷子，语气低了几分，“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没他那么有钱，也没他那种……无所顾忌的阳光。”
秦屿摇了摇头：“你别这么想。你能为了她早起炸藕夹，能一路送她回家，也能记住她生病的时候的细节。那不是钱能换来的东西。”
“没错。”周庭越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们兄弟里最靠谱的一个。你做的那些，看起来小，但都是真的在乎。”
“她知道吗？”宋怀安看着他。
林晏清没说话。
他想说，也许她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不能等。
他怕的不是俞尘，而是自己一旦退一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屿问。
林晏清深吸一口气，抬眼：“我不会退。”
短短四个字，却压得胸口发紧。
“那就对了。”周庭越笑着举起饮料，“来，为了不退。”
几人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夜风灌了进来。
林晏清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俞尘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浅灰色短袖，神色平静，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同一所学校校服的男生，一看就不是本班的，倒像是社团里常混一起的那种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林晏清这桌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走向靠近角落的位置。
“你说得对。”秦屿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