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整颗心都在她那边
夜风很凉，但林晏清却没有关上窗户。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描摹着一张折纸的边角，手边摊开的是一本早已翻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小包护身符用的布料和一根红绳。
是奶奶留下来的。
他本不信这些，可今晚，他宁愿信一切可以护住沈知禾的东西。
桌上的灯光暖黄，映在他微低的眉眼里。他小心翼翼地剪布、缠绳、打结，动作慢极了，却认真得仿佛在做一场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
“不能再让她难受了。”他低声说着，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当红线系好最后一个结，他轻轻将小小护身符放进袋子，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平安，我安心。”
随后小心地将字条一同折入布中，用线封住。
做完这一切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林晏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依旧放不下那个在病床上努力笑着说“我没事”的女孩。
她笑得太用力了，像是想把所有担心都拦在外头。
可他知道，她早就撑不住了。
。。。。。。。
第二天上午，教室依旧热热闹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几本作业本上。几个同学正围在林晏清座位前，问他：
“沈知禾昨天怎么了啊？听说晕倒了？”
“你不是送她去医务室的吗？严不严重啊？”
林晏清本不想多说，但看着这些人是真的关心沈知禾，便淡淡地答道：“没大问题，医生让她多休息几天。”
“她这两天都不会来学校吗？”
“应该不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替她抄笔记。”
林佳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有所指：“你可真是贴心呢，男朋友。”
林晏清没搭话，却难得没有反驳，甚至耳尖有些红了。
周启恒哼了一声，打趣道：“人都住院了，你们不请点假去陪着？林同学，你好意思吗？”
“我放学去。”
“哟，连甜点都准备好了吧？”
林晏清低头看了一眼书包里那个装着糖水的小袋子，没有否认。
「你最喜欢的甜，是我记得的温柔」
放学铃声一响，林晏清收拾书包时，动作比往常快了不少。
“明天可是周末，今晚一起去打球？”江明拎着球拍凑过来问。
“不了，我还有点事。”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没有人知道，他并不是直接去医院，而是绕了一段更长的路。街道上，晚风带着薄暮的温度，他穿过人群，走进那家熟悉的小巷——沈知禾第一次告白的地方，那家叫作「咖啡予你」的咖啡厅。
推开门，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内装潢已换，暖橘色灯光投在木质桌椅上，还有猫咪蜷在角落的软垫上打盹。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靠窗的那张位置，那晚，沈知禾鼓起勇气对他说“我想一直被你哄着”的地方。
他走向柜台，点了她曾经说过“超级喜欢”的草莓蛋糕，还有一杯低糖的热豆奶——她住院后，赵芸说不能再吃太甜的东西，他记得。
“要打包吗？”服务员问。
他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昨晚亲手做的护身符，轻轻放进包装袋里夹层。
“这是……？”服务员好奇地问。
“给朋友的。”他垂下眼帘，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从咖啡厅出来，天边正好落下一阵细雨。林晏清没撑伞，提着纸袋在雨中小跑。他不想让甜点凉掉，更不想让她等太久。
医院楼下，雨滴从发梢落到肩膀，但他顾不上。踏进病房楼层时，他微微有些喘，却第一时间整理了下衣领，拍干雨水。
病房的门轻轻敲响，赵芸打开门。
“你来了啊，晏清。”她微笑，“知禾刚醒。”
他点点头，小声问：“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赵芸让开了门，林晏清轻步走进。
沈知禾靠在床头，脸色还带着些苍白，头发略显凌乱。见他来了，眼睛亮了一瞬。
“你淋雨了？”
“没事，小雨。”他把纸袋放在她床头柜上，“给你买了点甜的，是你之前说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厅。”
沈知禾一愣，鼻尖忽然有些酸。
“你怎么还记得……”
“我记得的事很多，”他低头笑了笑，“尤其是关于你的。”
林晏清本想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但沈知禾轻轻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靠近些。
她低头拆开那只纸袋，熟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她最爱的那款草莓蛋糕，浓郁的草莓和奶油香，就像那段曾被他们小心珍藏的回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那个护身符，缠着红绳，装在透明的小袋里。
她捧起它，像捧着一块糖果般仔细端详了好久。
“你做的？”她抬头看他。
林晏清点头，有些别扭地别过视线，低声嗯了一句。
“好笨拙啊……”她轻声笑，眼眸却因为感动泛起一层微光，“可是好喜欢。”
“我查了一晚上怎么做的，”他像是在交代作业似的，“外面那层线，是照着护心咒缠的，说能保平安。”
她没接话，只是抬手在自己左胸口按了按：“这颗心……最近老不听话。”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感冒一样简单。但林晏清却蓦地抬起头，神情一下子严肃了下来。
“我查过了，很多原因都有可能，可能只是心律不齐，可能是轻微缺血……也可能是太累了……但我不确定到底是哪一种。”她声音渐渐小了些，低头盯着被子的一角，“其实我也……有点怕。”
“我能不能……把我的心脏给你。”林晏清忽然低声说。
沈知禾怔住，抬起头来。
他眼神认真得几乎不像是在说情话。
“不是换心那种。”他低笑了下，却带着一点难得的羞涩，“是……你不是说你的心最近不听话，那就用我的好了。”
他低头，把那护身符取过来，重新放在她掌心：“我一整颗心都在你那边了，你就当它是备用的——有什么事，就用它顶着。”
她眼眶泛红，嗓子发紧，鼻尖有点酸。
“你是认真的？”她声音软得像一团云。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不舒服，我就心慌；你害怕，我就不安；你皱眉，我就难受。好像我整个心脏都连着你那边。”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滴答作响的点滴声，还有窗外淅沥的小雨声。沈知禾低下头，鼻子几乎埋进了护身符的红绳里，像是在认真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
“林晏清，”她轻轻开口，眼睛湿润，“如果我真的哪一天……需要一个心脏的话……”
“我随时准备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到像在宣誓。
“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她把头埋进他的肩膀，轻声喃喃，“你已经给了我太多了。”
“但还不够。”他贴着她的额发低声道，“我想给的永远都不够。”
在这片小小的病房里，他们都不曾再说出“爱”这个字。但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它本来的温度。
沈知禾靠在床头，拉了拉病号服的袖子，姿势有些别扭。林晏清从袋子里取出蛋糕，动作格外小心，就像那不是一盒草莓蛋糕，而是某种易碎的宝物。
“我怕你不想吃太甜的，特地挑了低糖的。”他小声解释，“还放了保温袋……应该没化掉。”
沈知禾接过来，拆开勺子，尝了一口。
软糯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轻盈的草莓香气裹住味蕾，她眨了下眼睛，轻声“嗯”了一句。
“好吃。”
“真的？”林晏清问她，目光亮亮的。
她点点头，又偷偷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林晏清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下意识偏了偏头，却又觉得拒绝太生疏，于是还是低头吃了下去。
“……间接接吻了喔。”她笑着说，眼底却浮着一点淡淡的红意。
“又不是第一次。”林晏清低头轻咳了一声。
沈知禾顿了一下，眼睛轻轻睁大，刚想反驳他乱说什么，就看到林晏清从包里拿出平板。
“你不是一直说，想看那部剧吗？之前没时间追，我提前下载好了。”
“哪部？”
“《三月倾心》。”
沈知禾看着封面图，愣了一下，“这个你也看？”
林晏清点点头：“我看过简介。”
她撇嘴，“那你知道剧情最后……”
“知道。”林晏清目光柔下来，“但你想看，我就陪你一起看。”
灯光被调暗，病房内只剩下床头暖黄色的一盏。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平板轻轻亮着，映出他们专注的侧影。
剧中的男女主角在初春相遇，相知，相爱，所有浪漫细节都打磨得细腻而美好。沈知禾嘴角带着笑，不时轻声吐槽。
直到剧情进入中后段。
女主角开始频繁头晕，夜里发烧不退，却总是瞒着男主。直到有一晚在图书馆晕倒，才被送往医院，确诊——心脏瓣膜严重缺陷，需立即住院。
屏幕上的情节与现实悄然重合。
沈知禾的手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勺子悬在半空，眼神怔怔地看着屏幕。她的指尖慢慢收紧，捏住了被角，嘴唇轻轻抿着，却没发出声音。
林晏清悄悄看她，眼中多了些小心。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握住她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
她没有动。
只是低声问：“如果……我是剧里的那个女主角，你会怎么样？”
林晏清呼吸一紧，喉结轻轻动了动。
“你不会是她。”他很轻地说。
沈知禾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太多力气，“可我们现在不也……挺像的嘛。”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低头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下。
“我说过的，我整颗心都是你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你心脏不好，那我把我的心给你。”
她慢慢回头看他。
林晏清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整颗，都在你那边。”
沈知禾盯着他好久，眼眶悄悄泛红。
她没再说话，缓缓倚在他肩头，把脸藏在他衣领下的温度里。
病房外的夜色愈加深浓，帘子半掩着，世界仿佛只剩下床头那一小圈柔黄的灯影。
剧集播放到结尾，男主角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坐了一夜，捧着那个没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没哭，也没笑。
沈知禾忽然轻声说：“你不会那样的，对吧？”
林晏清转头，坚定地看着她。
“不会。我不会让你走，也不会留下遗憾。”
她轻轻点头，却什么都没再说。
晚风吹动窗帘，病房只剩下微弱的背景音乐，还有两颗心在夜里相依的沉默。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桌角那份刚刚医生递来的纸质检查单，被压在平板底下，露出一角。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悄悄停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