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娘家
清晨六点一刻，广播声在车厢里响起，混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空气。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上海站，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林晏清眨了眨眼，还沉在混沌梦境中，怀里那团温热微微动了动。沈知禾窝在他肩头，头发有些乱，眉眼却因睡意而格外安静。他小心唤她：“知禾，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撒娇，眼睛却还是没睁开。
列车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节奏感十足的金属声。林晏清伸手帮她捋顺乱发，一边低声道：“别睡啦，再不起等会儿你行李都得我一个人拉。”
沈知禾这才慢吞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句：“你不是本来就想拉我一辈子的包嘛。”
“……是，但我以为你会帮我拎点良心。”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车窗外天色已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浮现，一切都显得既陌生又熟悉。
下车时，站台上早已人声鼎沸。拉杆箱在地上哒哒滚动，沈知禾拎着自己的包，林晏清肩上背着外套，另一只手稳稳拖着她那只印有小兔子贴纸的行李箱。
“走快点啦，后面人超多。”
“你腿长你走快啊，我困得要死。”
电扶梯上两人一前一后，沈知禾忍不住回头打了个哈欠，林晏清盯着她看了一眼：“你这样要是掉下去了我都不敢救你，会被骂变·态。”
沈知禾：“？？？”
“你看你穿的……校服风格，万一被说拐学生怎么办。”
她“啪”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说话不许带颜色！”
林晏清笑得肩膀都在颤。
出了站，迎面就是扑来的热气和刺眼的晨光。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出租车喇叭声、行李箱滚轮声、地铁站广播声交织成城市独有的交响曲。
沈知禾眯起眼看着四周：“……上海怎么比我想象中还忙。”
“这还只是早上。”林晏清说着，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大叔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后备箱，他拉开后座车门：“上吧，小知同学。”
她哼了一声，钻进车里，“你今天很会哄。”
林晏清坐上去，关好车门：“那是因为你今天很容易被哄。”
出租车穿行在清晨的高架上，阳光撒进车窗，照亮她的侧脸。她靠在窗边，眼神还带点没清醒的朦胧，手机却已经掏出来打开地图：“我们先去酒店吧？我想先冲个澡。”
“你昨天晚上不是洗过了？”
“可我在火车上睡了六小时，我头发肯定乱了呀。”
“……好，听你的。”
“而且我还想补个妆。”
“……是是是，听你的，女明星。”
她满意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继续看导航，语气轻飘飘的：“你看嘛，我就说跟我旅行很麻烦的。”
林晏清望着她，语气却轻得像风：“不麻烦，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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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打开，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温热的烟火味，像是时间从未走远过。
“哎哟，这不是我们家小清吗？”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笑意，“快进来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知禾啊，快把人带进来坐。”
林晏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妈妈一边拍着后背一边领进屋里坐下。沈爸爸从阳台收衣服回来，看见他也笑了：“哟，小清又高了，来，帮叔叔搭把手。”
“叔叔好，阿姨好。”林晏清礼貌地问候，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沈爸爸一把接了过去。
“你还跟我们这么客气干嘛。”沈妈妈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地看了眼自家女儿，“都多少年了，你小时候在我们家蹭饭的次数比知禾还多。”
“哎，你们小时候一块泡脚、一块写寒假作业，结果她写一半就睡着了，你还给她收拾铅笔盒。”沈爸爸把林晏清的行李拎进客房，一边念叨，“现在长大了还知道带她一起出门看烟花，我家知禾要是没你，早丢了。”
“爸！”沈知禾的脸一下红了，皱着鼻子去抢林晏清手上的袋子，“别乱说。”
“哎呀你看看，还护着他。”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就认定晏清是我们家半个儿子。”
林晏清的耳根也有些红，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那句“半个儿子”，不止是认可，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承诺。屋子虽然不大，却处处温暖、干净。墙角堆着沈知禾小时候的玩具，客厅的沙发套是旧布做的，但柔软干净，一看就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先吃饭吧，”沈妈妈招呼，“等下再洗澡休息。你们喜欢吃的阿姨都做了，小清你上次来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吗？今天特地早起准备的。”
“谢谢阿姨……”林晏清一边坐下，一边忍不住笑，“还记得我说的话啊。”
“你说的我们当然记得。”沈妈妈装了一大碗排骨递给他，“等哪天你们正式领证，阿姨天天给你做。”
“妈！”沈知禾的脸快埋进碗里了，悄悄踢了林晏清一脚。
林晏清轻笑，把排骨夹给她：“你妈都发话了，你得多吃点。”
“你才吃呢。”她嘴角却抑不住地扬起来，咬着筷子，小声嘀咕一句，“真是……没救了。”
饭桌上是旧时光延续的热闹与亲切，笑声不断，一如多年前夏天吃西瓜、冬天围炉烤红薯的日子。林晏清回头看着沈知禾，她眼睛被灯光映得发亮，嘴角有点饭粒，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
她也愣了一下，没躲，低声问：“干嘛？”
“你是我女朋友啊。”他笑着理所当然地回答。
沈爸爸清了清嗓，故意板着脸：“你们注意点，我们还在呢。”
“哎呀你别吓小孩。”沈妈妈拍了他一下，又转向两人，“不过啊，小清，如果以后你欺负我们家知禾，我就连你小时候打碎花瓶的账一起算！”
“绝对不敢。”林晏清立刻举手，配合地认真表态，“我一辈子都只会宠她。”
沈知禾低头喝汤，耳根却慢慢染红了。
...
夜色已沉，屋前的小院被月光柔柔笼罩着，瓦缝间透着点点凉意。
沈知禾坐在老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茶，茶香袅袅地钻进鼻尖。她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林晏清：“你站着干嘛？坐啊。”
林晏清手指微蜷，轻轻把院墙边晾晒着的毛巾理顺了才走过来坐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校徽早被洗得发白，整个人清瘦了些，但气质却比以前更沉稳。
“今晚的菜阿姨做得真不错。”他望着天边一角挂着的月亮，语气轻轻的，“有点像我小时候在奶奶家吃的味道。”
沈知禾没回话，只微笑着低头抿了一口茶，指尖轻轻划过杯口：“你小时候喜欢吃咸的吧，现在是不是还这样？”
“倒也没那么严重，”林晏清想了想，“不过阿姨做的红烧排骨确实让我想家了。”
她轻哼一声：“我妈可是下了功夫的，一直在厨房转来转去，怕你嫌弃她油放多了。”
林晏清顿了一下，低声道：“不会的，她挺好的。”
院子外偶有车灯扫过，昏黄中投下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知禾盯着那重叠的部分看了好一会儿，忽而轻声说：“其实你每次来，我爸妈都挺开心的。他们不说，但我知道。”
林晏清转头看她：“你爸……以前不是挺凶我的吗？”
“我爸嘛，刀子嘴豆腐心，他只是怕我被你骗。”她偏头笑着看他，“现在放心啦——你这么老实，骗不了人。”
林晏清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只是垂下眼，手指轻扣着椅子边缘。
一阵风拂过，吹动了女孩子耳边的发丝。他抬手，动作缓慢地替她拢到耳后，指尖却轻轻停顿了半秒。
沈知禾微微侧了下头，眼神依旧落在远处天边的霞光中，没说话。
他低声开口：“这次……你想待多久？”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黄昏的颜色，还有他。
“你不是和我一起来的吗？”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哪有什么‘待多久’啊。”
林晏清望着她，嗓子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说出具体时间，他也没有追问。只是两人就那么并肩坐着，看晚霞一点点被夜色吞没。风吹过她肩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覆了过去。
那一瞬间，没有人提起离别，也没有人谈未来，仿佛此刻就是永远。
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哟，小两口在聊什么悄悄话呢？”赵芸一边笑，一边提着水果走来，沈元则抱着一壶自家酿的梅子酒，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我们哪敢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呀，”沈元半开玩笑道，“不过你们说得这么认真，是不是该开始谈谈婚礼日期啦？”
“爸——”沈知禾声音拔高了一点，瞪了他一眼。
赵芸笑着坐到一旁的藤椅上：“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嘛，晏清都这么大人了，我跟你爸也是盼了好多年。”
“先别吓他……”沈知禾还想阻止，却发现林晏清居然没躲，甚至还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正经事。
沈元却不依不饶，把酒壶放在石桌上，“来，小林，男人嘛，得有点担当，陪叔叔喝两杯？”
林晏清一瞬间有点发怵，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就看到沈知禾投来警告的眼神——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喝你试试看。
他尴尬一笑：“叔，我酒量不太好，万一醉了，怕被她……算账。”
赵芸笑得几乎弯了腰：“知禾这是怕你借酒撒娇呢？”
“不是撒娇，是撒疯。”沈知禾眯着眼，看似笑意盈盈，其实在偷偷掐他手臂。
沈元哈哈大笑，倒也没强求，只叹了口气说：“你们现在这样看着，倒是跟我们年轻那会儿，挺像的。”
赵芸点头：“那时候你爸追我，可比晏清主动多了。”
沈元吹胡子瞪眼：“是你天天到我宿舍楼下送水果，还说只是路过。”
“那你信了？”赵芸一挑眉。
沈元不说话了，林晏清也憋不住笑，沈知禾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别当着人讲这么丢脸的事。”
“怎么丢脸了？”赵芸拍拍她的手，“以后你也可以拿这些小事去和你未来的孩子讲呀。”
林晏清耳根悄悄红了，但看向沈知禾的眼神却温柔而坚定。
晚风渐起，四人就这么在屋前坐了很久，聊过去，也聊未来。那样的氛围，不用说爱，却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