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天的早餐，和你一起买的
春游落幕，梦的余温尚未散去。心动在夜色中发酵，而明早的第一缕阳光，是否能带来悄悄靠近的温柔？
......
林晏清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背着包走进那间熟悉的小屋，门“吱呀”一声响，扑面而来的，是夏夜特有的湿热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他没开灯，习惯性地摸索着把鞋换好，放好背包，再轻轻走向厨房。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保温盖还暖着。
“奶奶又怕我饿。”他轻声说着，自顾自地笑了笑。
可他并不饿。春游那一整天的欢笑与躁动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归家的沉静让一切显得像是一场遥远又不真实的梦。
他倒了杯水，没喝几口，就拿着走进自己房间。
林晏清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只褪色的老电扇，还有窗边斑驳的铁栏杆。夏天的晚风穿过窗缝，带来几声知了叫。
他坐在书桌前，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那朵被沈知禾别上的小野花，已经干瘪，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却依然保留着一点点温柔的形状。他怔怔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花夹进了最下层的练习册里，就像藏一份不敢被发现的心事。
“……她靠着我睡着了。”
“她靠着我的肩膀……是因为困了，还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像是在确认那份温度是否真的存在过。
回忆一点点浮现——
沈知禾玩水后湿了裤子，坐在巴士座椅上皱着眉，一边说累一边又笑着嘲笑他是“搞艺术的NPC”；游戏里她突然认真地替他说话；下车前她回头看他说“晚安啊，NPC先生”。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可他听得太认真。
那句“NPC先生”，他甚至有点喜欢。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闭着眼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
“沈知禾……沈知禾……”
念着念着，他竟然有点笑了。
这种感觉，好像一个藏在角落的小小愿望，第一次被她温柔地看见了。
他翻身，手机就在枕边。
屏幕亮了一次，是群里同学在发今天的照片。他划着手机，看到其中一张，是沈知禾在玩水时的模样，头发有些乱，笑得张扬，裤脚湿了，眼神却亮得像被阳光泡过的海。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沈知禾发来一条微信。
【知禾不语（沈知禾）：明天见^_^】
她的网名是——“知禾不语”，头像是一个背影模糊的风筝。
他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他输入几个字，又删掉。
【今天……玩得开心吗？】——删了。
【你靠着我睡着的样子，像一只猫。】——删的更快。
他握着手机，好像全世界最难的事，就是发一条消息。
最终还是敲下三个字：
【清（林晏清）：晚安呀】
他从来没主动发过晚安，这是第一次。他握着手机，心跳却像是做了跳高运动，扑通扑通直跳。
屋内，奶奶的声音传来：“晏清，快洗澡睡觉啦！”
“来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小心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却还恋恋不舍地黏在屏幕上。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沈知禾，我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你一点点？”
那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底部，没有回音。他盯着屏幕，等待着蓝色的“已读”跳出来，却一直没等到。
可能她已经睡了。
也可能，她根本没注意。
但没关系，林晏清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枕边。
他背对着它躺下，嘴角悄悄弯了一点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迈出一步。
也是第一次，在夜晚里偷偷想起了“勇敢”这个词。
如果，她能看到就好了。
晚安，沈知禾。
......
而此时的另一边。
沈知禾已经洗好澡，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毛巾擦着头发，头顶的风扇轻轻转动，吹动她散开的发丝。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亮了一下。
【晚安。】
是林晏清发来的。
她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这家伙，胆子可真小。”她轻轻把手机搁在心口，眼神柔软。
她没有回复，只是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窗外的天渐渐沉寂，星星闪烁着微光。
这场春游，像是打破某种沉默的契机。尽管他们之间还没有明说什么，但那份悸动，已经悄然在心底生了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乡下的老屋却早已有了动静。
厨房里传来锅铲敲打铁锅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伴随着稀饭冒泡的咕噜咕噜，清脆地敲响林晏清的耳膜。
“晏清啊，该起啦——”
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洪亮、熟练，带着多年操持家务人的干练。
林晏清迷迷糊糊睁开眼，枕边的手机还在震动，是奶奶的来电。他伸手关了，再翻了个身，却看到了昨晚发出去的那条“晚安”。
沈知禾没有回。
他顿了一下，又傻傻地笑了一下。
“她可能睡得太沉了吧。”
正想着，楼下的脚步声“蹬蹬蹬”地上来了。
“哎呀，怎么还不起呢？”奶奶一边喊，一边推开门，手里还拿着一件叠好的校服，“我都煮好鸡蛋啦，你一会儿要不快点就来不及啦。”
“来了来了。”林晏清坐起身，眼睛还半睁半闭，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林奶奶名叫吴桂英，是个典型的南方老太太，个子小小的，却精气神十足。年轻时是村里出名的巧手，做得一手好菜，也打理得家里井井有条。
虽然家境不富裕，但林晏清从没缺过什么。吴桂英对这个孙子几乎是倾尽所有，视如掌上明珠。
他七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了父亲，却被送到这乡下的老家。从那年开始，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的。
“你那帽子上的花还别着呢。”奶奶笑着指了指帽子，“哪个小姑娘给你别的？昨天春游你不是说有女孩子在吗？”
林晏清咳了一声，“就……随便玩玩，知禾给我别的。”
“沈知禾？就是那丫头？”奶奶眉眼一下亮了，“你俩小时候一起挖红薯、抓泥鳅，她可是比你还勇敢！那时候我就说，她挺适合当你媳妇的。”
“奶奶！”
“哎哟，这么大了还脸红。”奶奶笑着拍拍他肩膀，“快去洗脸吃饭，鸡蛋我给你剥好了。”
林晏清嘟囔着下楼，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窗外的阳光刚好从屋檐斜斜地照进厨房，把饭桌上的白粥照得晶莹剔透。
他低头喝了一口稀饭，咬一口鸡蛋，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一愣，低头看——
【知禾不语（沈知禾）：在干嘛？要不要一起去买早餐～】
林晏清差点把鸡蛋壳吞下去，连忙擦擦手回消息：
【清（林晏清）：好，我马上。你在哪？】
【知禾不语（沈知禾）：[语音]5秒】
“我在我家门口等你，快点哦~”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飞快喝完剩下的粥，连鸡蛋都没来得及吃完，就冲出门了。
奶奶在背后喊：“鸡蛋你还没吃完——”
“带着带着！”
林晏清就往门外冲。
门一开，他就看见——
隔壁沈家的铁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正低头盯着手机，耳朵边夹着一根糖果色发卡。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终于出来啦，我还以为你还在睡。”
阳光斜照下来，她的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就有点恍惚。
“走吧，我要去买豆浆，不许抢我油条。”她笑着晃晃手里的零钱袋，转身就往前走。
林晏清赶紧跟上，“谁抢你了……上次你自己吃了我的蛋饼还不承认。”
“我哪有！那明明是我买的。”她噘着嘴反驳，“而且我不是还分你喝豆浆了吗？”
“那杯豆浆只有半杯好吧。”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饿了一整节早自习。”
“……林NPC先生你记仇可不行。”
他们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天边的云还泛着橘粉色，街角的早餐铺已经冒起了热气，一切都像是在晨光里被温柔地包裹着。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妈昨天回来就一直问我你奶奶做菜放不放味精。”
“啊？”
“她说你奶奶太厉害了，做菜能让你都不想点外卖，想让她学几手。”
林晏清笑起来：“我奶奶的红烧茄子特别好吃。等哪天你来我家吃饭，我让她专门做。”
“说定了哦！”她侧头看着他，“你不准反悔。”
“我怎么可能。”他语气轻得像云。
他们穿过一条小巷，街口那家熟悉的早餐摊还在。铺子后面是个老旧的三层楼小屋，烟囱里正冒着白烟。
老板娘看到他们两个，笑着招手：“哎哟，知禾、小清，今天又一块来啦？”
沈知禾笑眯眯地应：“对呀，我们想吃豆浆油条，还有蛋饼！”
林晏清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我来买。”
“你快省点吧，我妈刚给我零花钱，今天我请。”她抢先把钱递过去，“老板娘，蛋饼加个鸡蛋，多点酱油辣椒。”
“要不要再加根油条？你这小子看着瘦，其实胃口挺大。”老板娘笑着打趣林晏清。
“我不瘦。”他小声抗议，伸手摸了摸后颈。
沈知禾转头打量他一下，眼睛里像藏了点什么，“是有点长个了。”
他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却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