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从青梅到长夜

共 197 章

正在阅读 · 第28章 海边的守望者

第28章 海边的守望者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窗外蝉声不休,阳光像刀子一样切割着玻璃窗边的帘子。而医院的走廊却冷得像冬天,冷气从天花板的风口呼呼地吹着,把一切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一位男孩坐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点滴,面前是没动几口的午饭。他身体偏弱,从小便容易生病,这次是从南方游玩途中突然发起高烧,被紧急送到这家市立医院。

他不觉得委屈,也不难受。

早就习惯了。

从有记忆起,他就总是一个人住院——哪怕有保姆和医生护士,有陪床的管家,但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他们总是“很忙”,永远在开会、出国、谈合作。

窗外的阳光晒得白帘泛黄,但病房内却冷清而无趣。男孩窝在靠墙的床上,眸色平静,像一潭没有被打扰的水。

然而,这种安静,在第二天下午被打破了。

隔壁床住进了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女孩,年纪大概只有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粉色小裙子,抱着毛绒兔子,从头到尾就没停下哭。

“我要爸爸妈妈……呜呜呜我不要打针……我不要吃药……”

她的声音瘪瘪的,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话,连走廊上的护士都忍不住叹气:“这孩子太倔了。”

男孩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一开始强忍着,可到了傍晚,她的哭声混着闷雷似的低鸣,仿佛整个病区都变得压抑,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掀开薄被,踩着拖鞋走到病房门口。

门外的女孩蜷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哭得红肿,护士正在试图给她喂药,她却死死抱着小兔子,拼命摇头。

“你很吵。”

他第一次出声。

声音很冷,也没有感情。

但出乎意料的,那女孩真的愣住了。

她停止了哭泣,仿佛那句突如其来的评价打断了她所有的情绪。她抬起头,眼泪糊在脸上,泪眼汪汪地盯着他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

那一瞬间,走廊意外地安静了。

男孩微微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说出一句“你很吵”,居然会让人真的停下。

护士似乎抓住机会,轻声安慰:“对呀,不哭了就是乖孩子,等会儿爸爸妈妈来了,看到你没哭会很开心。”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地靠着床栏,手里的兔子被她搂得紧紧的。

少年却没有立刻回去。

他靠在门边,看了她很久。

他一直以为这种哭闹的孩子最麻烦,可今天第一次——他突然想知道,她为什么哭。

是不是因为……真的很难受?

还是因为她真的有爸爸妈妈,而爸爸妈妈没有来?

他没再出声,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重新躺下。但那晚,他破天荒地没能立刻睡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要爸爸妈妈……”

第二天早上,护士推开门为他换药时,他问了那句他从未在意的问题:“隔壁那女孩叫什么?”

护士一愣,笑了笑:“叫沈知禾,六岁,很黏人,但其实是个挺可爱的孩子。”

沈知禾——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一小块一小块,像碎掉的暖意。

隔壁房间安静得出奇。

男孩趴在自己的病床上,背对着门。手肘撑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眼盯着窗外那棵树,看风吹得叶子微微颤动。

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翻身坐起来,走到门口,轻轻靠在病房墙上,探出头。

那个女孩又窝在角落。

她没哭,只是垂着脑袋,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眼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泪痕。护士刚喂完她吃药,留下几句叮嘱后便离开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叫……沈知禾,对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走廊里像尘埃一样落下来。

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声音闷闷的:“嗯。”

“我是昨天说你烦的那个。”

“我记得。”她小声说,“你说我很吵。”

“嗯。”他毫不否认,“那是真的。”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歪头想了想,说:“俞尘。”

沈知禾轻轻念了一遍:“俞尘……”

她似乎觉得这名字挺特别,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那一笑不是开朗的,而是小心翼翼的,像试图在一片灰暗里点燃一点光。

“我其实有点不喜欢爸爸妈妈。”

沈知禾忽然说这话时,俞尘一愣。

她抱着膝盖,声音很轻:“他们每天都忙工作,可我住院好几天了,他们都没来……”

“我不是不懂。”她低头,“只是觉得,他们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啊?。”

这句话像是悄悄从她心底漏出来的秘密,带着某种本能的不安和委屈。

俞尘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我也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很有钱,也总说爱我。但我想看他们的脸,说两句话,他们总说太忙。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累……可我也累啊。”他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

他很懂——那种“明明知道他们很忙”,却又在夜里忍不住盼着门口有人推门进来的感觉。

他一直以来都假装自己不在意。

可当另一个人说出来,他才意识到,那些被他压着的情绪,好像从未真正消失。

沈知禾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吸了吸鼻子,小小地说:“我也不是故意要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猫,缩在角落里,又软又倔强。

俞尘走近了几步,坐在她对面的空椅子上,没有直接安慰,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是他昨天看了一半的,《海边的守望者》。

他翻开书页,慢慢地念了起来:

“他站在海边,望着退潮的方向,脚下的沙子一点点被水带走。风吹过他的耳朵,像是妈妈小时候给他唱的歌……”

沈知禾仰头看他,眼睛还湿润着,却不再掉泪了。

俞尘的声音清冷,念得很平淡,却很稳。

“他知道,这片海不会说话,也不会抱他。可他还是站着,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潮落潮涨。”

他读得慢,好像怕她听不懂,又好像不想让这段故事太快结束。

“后来,他开始在海边捡石头,叠成塔。有一天,有个小女孩看到了,说他是个守望者。那天的阳光很暖。”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一点点把身体靠过去,头靠着床栏。

“……后来呢?”她小声问。

“后来?”俞尘翻页,“后来小女孩也来捡石头,一起守望。”

“他们在等什么?”

他顿了下,轻声说:“等不会离开的人。”

沈知禾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本书真奇怪……但好像,还挺温暖的。”

俞尘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读。

阳光慢慢地斜过来,落在他们中间。

两个原本寂寞的小孩,在那一刻,终于不再那么孤单。

-----------------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病房,薄薄地铺在洁白的床单上,也照在那个靠窗的女孩脸上。

沈知禾已经不哭了。

俞尘坐在床上,膝盖支起一个小坡,把图画本搁在上面。他一边涂着颜色,一边偷偷瞄着对面那个还在抓着玩偶不松手的女孩。

“你画的什么?”她问,小小的声音,像刚吹干的糖纸。

他抬头,迟疑了一秒,把画本侧过来:“海。”

“海?”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见过真的海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很小的时候见过一回,不记得了。”

沈知禾没有说话,只是把玩偶放在腿上,爬下床,小心地蹭到他床边。

“你可以教我画吗?”

俞尘看着她,那一刻忽然觉得,原本这间冷冷清清的病房,变得有点暖了。

从那之后,时间开始变得轻盈。

他们一起画画,沈知禾画得乱七八糟,画完还硬说是鲸鱼吐泡泡。俞尘嘴角扬起:“这明明像毛毛虫。”

“才不是!你不懂!”她嘟嘴,眼睛却亮得像水晶。

他们也一起玩折纸。沈知禾学得慢,折个千纸鹤老是折歪,俞尘在她身边慢慢讲解,她没耐心了就干脆把半成品丢到他脸上。

“给你,自己折!”她笑着说。

他没生气,只是看着她闹,再默默把那只纸鹤补好,悄悄放在她的病床上。

他喜欢她笑的样子,像把整个医院的药水味都赶走了一样。

.......

他总是手上拎着两个牛奶盒。

“护士姐姐给的,”他举起来晃晃,“她说你昨天喝一半就不喝了,今天不准浪费。”

沈知禾一脸防备:“我才不要喝。”

“你要是敢不喝,我就把你画的鲸鱼拿去贴在病房门上。”他笑得坏坏的。

“你敢!”

“那你喝吗?”

她咬牙切齿:“喝就喝!”

那一刻,俞尘忽然觉得,沈知禾不是他的朋友,是他每天睁眼后第一个想看到的人。

而病房里有她,就像是有一整个世界。

住院的三天很快过去。

沈知禾出院那天,他坐在床上,看她穿上外套,整理行李。

“我下次来看你,好不好?”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点头。

“你记得我名字哦,我叫——”

“我记得。”他打断她,“你叫沈知禾。”

她笑了,伸出小手,“你叫什么?”

他犹豫了一秒,“俞尘。”

“再说一次。”

他声音很轻:“俞尘。”

她重复一遍,“俞……尘。”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以后你不要忘了。”

可他知道,她会忘。

因为他们只是陌生的病友,隔着太多世界。

但他不会忘。

他想——哪怕她真的忘了,我也要用尽所有方式,让她重新记得。

........

你永远只能是我的。

章节目录 1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