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即将散场的青春
沈知禾是在林晏清的怀里醒来的。
窗帘还没拉开，晨光透过酒店窗户的缝隙斜斜地照在床边。他们就这么安静地相拥入眠，彼此的呼吸轻缓悠长，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方才是真实的存在。
她没有急着动，只是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晏清。昨夜的余温还未退散，那种濡湿又心安的情绪在她心里慢慢铺开。
男生睡得很沉，眉眼安静，没有平日里清醒时的锋利气息。
沈知禾轻轻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继续窝回他怀里。
——明天将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高三的最后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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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明亮清透，洒落在校园每一个角落。
操场上的大横幅早就挂了上去：“再见，十八岁的夏天。”
毕业典礼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举行。
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们陆续在签到板前签下名字，有人拍照，有人嬉闹，笑声与喧哗充斥着这个曾经充满试卷与压力的校园。
林晏清与沈知禾并肩走在人群中，阳光在他俩身后拉出一长串影子。
她轻声说：“时间过得好快。”
“嗯。”林晏清低头，“我还记得刚进高一那天，你还穿错了校裙，被我笑了很久。”
“……你又提。”沈知禾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不许提的。”
他笑了笑：“好，不提了。”
沈知禾掸了掸他的肩：“你去找你那群舍友吧，秦屿、周庭越他们肯定找你拍照。”
林晏清点头：“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朝男生聚集的方向走去，沈知禾站在原地，低头翻着手里的纪念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缓缓靠近。
“沈知禾。”
她抬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俞尘。
一身与往日一样干净的白衬衫，不同的是，那双眼睛，藏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平静。
“我提前让学校寄回了通知信，说我也可以回来参加毕业典礼。”俞尘的嘴角扯了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想见你一面。”
沈知禾没说话。
俞尘深吸一口气：“知禾，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无论是小时候在医院，还是你照顾我、跟我说话的那段时光——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但我一直都在记。”
沈知禾拧了下眉，语气不急不缓：“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晏清。”俞尘像是在验证，又像在自言自语。
沈知禾点头，目光坚定：“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一句话，让俞尘脸上的伪装彻底崩塌。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我哪一点比他差？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更好的未来，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他？”
沈知禾沉默了片刻，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爱他啊。”
很简单的答案，却像一颗子弹，直直命中俞尘胸口。
他退后了一步，唇边的笑意慢慢崩解，眼中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痛苦。
“你……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又仓皇，仿佛从她世界里彻底被抽离。
沈知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低头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时，阳光正好洒在校园的旗杆上。
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快步朝她跑来——
林晏清回来了。
她扬起笑容，向他招了招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业典礼在九点半正式开始，阳光热烈得像是也不舍得他们离开一样，将整个校园照得熠熠生辉。
林晏清回到沈知禾身边时，后者正好从一群女生堆里转身，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刚才她们说你穿校服太帅了，走路都带风。”沈知禾一边小声汇报，一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不过我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分你给别人看。”她一脸理直气壮。
林晏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我只给你看。”
典礼开始后，全体师生整齐肃立。
教导主任致辞，回顾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几句调侃加上一些真情实感，笑声与眼泪交错响起；紧接着是校长讲话，他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但许多平日里调皮的学生却听得格外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在高中校园里听到的最后一次讲话了。
学生代表发言后，是全体学生举起右拳的毕业誓词——
“我将带着师长的教诲，朋友的情谊，青春的记忆，走向崭新的远方。心怀敬意，不忘初衷。”
宣誓声响亮而整齐，校园的每一扇窗都被这青春的回响轻轻震动。
午后，阳光仍旧浓烈。
三班聚餐被安排在学校旁边一家川味小馆，包了两个大包间，热闹得像一群刚刚放出笼的小鸟。
“班长先来一个发言！”周庭越起哄。
“还有林晏清，年级第一，必须来一段毕业感言！”
林晏清刚坐下筷子都没动，耳朵已经被吵得发热，沈知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推了他一把：“快上，不然你就要表演才艺了。”
林晏清只得站起来，轻咳两声：“……感谢大家三年来不杀之恩。”
“噗哈哈哈哈哈！”
“还挺有幽默感！”
“沈知禾调教得好！”
“这明明是天赋！”沈知禾抢答。
掌声与笑声交叠，整个饭局变得更加轻松自在。
班主任阮启老师也被气氛感染，举起杯子，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带了六届学生，你们，是我见过最团结、最努力、也最有趣的一届。未来的路很长，希望你们无论走到哪，都别忘了今天，别忘了你们在一起拼搏过的青春。”
众人举杯，高声齐道：“敬阮老师！”
敬这场青春的盛宴，也敬这个夏天最浓烈的尾巴。
吃到一半，阮老师一拍手：“晚上还有活动，别太早回家。”
“活动？”有人问。
“有个‘毕业不说再见’小型晚会，自己组织的，地点就在学校操场，谁要唱歌、朗诵、跳舞都可以，报名我已经发在群里了。”
周庭越一拍桌子：“对对对，准备好了，设备都安排好了，就差你们人来了！”
“沈知禾报名！”江南夏第一个点名。
“我？！”沈知禾差点被一口饮料呛到，“我又不会唱歌。”
“不是你唱，是你和林晏清合唱。”江南夏坏笑，“你俩可以来个深情对唱，那场面，肯定炸场。”
众人轰然起哄，沈知禾瞪了林晏清一眼，后者默默垂眸喝汤，像个与世无争的乖学生。
“林晏清！你倒是说句话！”她小声咬牙。
他轻轻咳了声：“我不太会唱歌。”
“那你就念诗。”
“……可以。”
“噗。”
这时，一直坐在另一边悠哉喝茶的阮启忽然抬眼，笑着加入话题：“行啊，现在高考结束了，你们都成年了，接下来谈恋爱、准备结婚，那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了。”
一桌人一愣，然后迅速哄堂大笑。
“哇——阮老师您这是暗示谁啊？”
“就是就是，该不会是……”宋怀安眼神一转，嘴角慢慢上扬，猛地看向林晏清和沈知禾，“你们两个吧？”
“说的就是他们！”周庭越拍桌站起来，“从高一就开始暧昧拉扯，兜兜转转绕半圈，现在总算在一起了，还不得计划一下婚礼？”
“我们一定得喝上喜酒！”阮梨央也高声喊道。
“而且必须是我们当伴郎伴娘的那种！”秦屿补刀。
沈知禾：“……你们冷静一点！”
林晏清脸上本来还有点腼腆的笑意，结果被这一阵调侃直接逼到耳根发红，垂着眼不说话，耳尖都在发烫。
“哎，小林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宋怀安笑着敲了敲桌子。
“是啊，你不说，知禾都要被我们说跑了。”
“……”林晏清低头喝了口水，嗓音低低的，却清晰可闻，“她跑不掉的。”
“哦——！！！”
所有人齐刷刷地起哄，连一向温和的孙老师都乐了：“哟，这气势可以呀，林晏清。”
沈知禾拿起勺子敲了敲碗边，佯装凶狠：“你们再起哄，我今晚就真把他拐去领证了。”
“哇哦哇哦哇哦——”
“记得拍照啊！”
阮梨央靠近沈知禾，小声笑道：“你这气场，谁顶得住？”
沈知禾忍不住笑出来，摇摇头：“你们太吵了。”
而另一边，男生堆里也正暗潮涌动。
“啧，”秦屿靠近林晏清，悄声说，“你们现在可算安稳了，那位……俞尘不是也彻底消停了吗？”
林晏清原本还在低头喝水，闻言，手顿了一下。
“我记得之前他一直不死心，下学期都还在制造机会找知禾说话，后来运动会那一出，彻底翻车。现在毕业了，连典礼都没露面，大概是断了念想吧？”
“……嗯。”林晏清点点头，面色平静，却下意识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眼皮从早上开始就在微微跳，像是压不住的一种焦虑的预感。
俞尘确实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微信头像也一直是灰的，仿佛从他们的世界中悄然消失。
可林晏清总觉得，那个人——
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
他没说出口，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正与朋友们有说有笑的沈知禾。
夕阳照在她眼睫上，明明灭灭。
他默默地收紧了握着水杯的手，低声呢喃了一句没人听到的话：
“……别出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