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白如梦似幻
晚会散场,人潮渐散。
林晏清牵着沈知禾的手,沿着操场外的小径慢慢走着。灯光逐渐稀薄,只剩下星光与少许灯柱还亮着。
“你刚刚唱得特别好。”林晏清侧头看她,声音很轻。
“那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她调皮地眨眼。
“我本来就爱得够满了。”他说。
两人正打闹着,突然前方几道身影挡住了路。
——是俞尘和李鹤栖,以及另外两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林晏清下意识将沈知禾护在身后,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俞尘。”他声音低沉,“你还想干嘛?”
俞尘慢慢走近,嘴角笑得有点歪:“你真的很烦人啊,林晏清。”
林晏清不语,只是护得更紧。
俞尘的眼神忽然一沉,抬手一挥:“把他拉开。”
两个男生上前扯住林晏清的手臂,他用力挣扎,却被死死压制住。
“知禾。”俞尘转向她,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却让人觉得发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长大?”
沈知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我不记得了。而且就算记得,也早就不算数了。”
俞尘的笑容一点点扭曲:“你现在每天都只会看着他,只会喊林晏清,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沈知禾声音微颤:“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俞尘心头。
他忽然吼了一声:“我到底哪点输给他了?!”
林晏清拼命挣扎,怒喝:“俞尘你疯了!”
“疯了?”俞尘低头冷笑,“对,我就是疯了。你们谁都别想从我身边走。”
李鹤栖想说什么,但看着俞尘的神情,只是低头沉默。
就在俞尘一步步逼近沈知禾时——
林晏清的眼神忽然变了。他肩膀肌肉绷紧,肾上腺素瞬间拉满,猛地挣脱了那两个男生的压制,一记重拳挥了出去,将其中一个打退。
“滚开!”他怒吼一声,一记直拳打在其中一人的下巴上,逼得对方踉跄后退。
李鹤栖见状扑了上来,拳头挥出,却被林晏清下意识地一个闪身避过,随即右手握拳,几下快速而狠厉的回击,直接把李鹤栖打倒在地。
“林晏清!”俞尘怒吼一声,冲上来和林晏清扭打在一起。
两人拳脚交加,打得毫无章法,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疯狂爆发。沈知禾站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流,却根本插不上手。
忽然,俞尘像是失控了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寒光闪闪的东西。
——是一把折叠刀。
“死——!!”俞尘歇斯底里地怒吼,疯了一般朝林晏清冲去。
沈知禾瞳孔一缩:“晏清——!!!”
林晏清回头的一瞬,只看到俞尘疯了般地扑过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沈知禾护在身后,整个人挡在她前面。
“嘶——!”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胸侧传来,林晏清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却咬着牙没有倒下。
“晏清!”沈知禾崩溃地喊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手足无措地扶住他。
“我没事……”林晏清声音沙哑,“别怕。”
俞尘还想再次扑上来,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住手!把刀放下!”
是赶来的保安和几位老师,手电光照得刺眼,迅速冲了过来将俞尘与那两个男生制服按住。
刀子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李鹤栖想逃,却也被压制住。
“叫救护车!”有老师大喊。
林晏清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倒在了沈知禾怀里。
“别睡,晏清你别睡!”她哭着喊他,手还在他胸前捂着流血的地方,指尖发抖。
“我没事……”林晏清牵动嘴角,声音轻得快听不清。
“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死的……”沈知禾哭得撕心裂肺。
灯光、哭声、警报,混杂在夏夜的操场边。
耳朵嗡嗡作响。
我被抬上救护车,沈知禾的哭声像是被堵进棉花里的广播,断断续续,却让我心口发紧。
“晏清!!你别睡啊!你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想抬手碰她一下,可连动一下指尖都像在穿越泥沼。
越来越冷了。
我看见她哭得眼睛通红,一直在喊我,可我的眼皮已经撑不开了,血从胸侧一直渗出来,医生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只有仪器滴滴作响。
我在想,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
呼吸一点点薄下来,世界一点点模糊。我仿佛从身体中被抽离,开始飘在空中。
然后,像电影倒带一样,那些曾经我舍不得忘记的画面,一幕幕翻滚而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白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亮,牵着我灰扑扑的小手,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姐姐。
我当时不懂什么是一辈子,只知道,那时候的她,是我眼里最亮的光。
她会躲在我书包后面偷写情书,写完还装作不是她的。我每次捡到那些信,都会笑得像个傻子。
我们坐在教室最后排,她总是偷偷夹我的手指,一边偷笑一边假装认真听课。我假装生气,可心里比谁都甜。
还有我们一起在初中楼梯口躲雨,我借她外套,她却说我的体温比雨伞还温暖。
我在操场摔倒,她第一个冲过来。
她生病发烧,我背着她去医务室,她靠在我背上说:“林晏清,你好像我命里的药。”
她说话时气息打在我耳后,痒痒的,烫烫的,我整整一天没缓过神来。
她穿JK制服那天,我差点流鼻血,还被她妈妈撞见,我至今都记得那天脸烫得能煎蛋。
她靠着我肩膀入睡,我整整一节课没敢动。
她问我以后结婚要怎么办,我说,新娘只有她一个人,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说我没主见。
她说:“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你怀里。”
我说:“你不会死的,你得陪我看好多场烟火。”
我们看过最美的一场烟火,就在昨天。
她站在山坡上亲我,说她愿意。
我愿意陪她过完大学,过完一辈子。
可现在,我要离开了吗?
我真的……
不甘心。
我还没看她穿婚纱,还没带她出国旅行,还没和她在新家里摆满照片,还没养我们说好的那只猫……
怎么能……就这样……
“心跳掉下来了!快上肾上腺素!”
“压住,别让他休克——!”
“知禾,你不能跟着进来!”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办啊!!”
我的耳朵又听见她的声音。
她哭得像个小孩,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林晏清……林晏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我走下去……”
我的手指,好像抖了一下。
眼前白光乍现。
我想睁开眼,告诉她:“我还在。我还活着。”
可一片雪白,如梦似幻。
怎么会下雪了?
怎么会飘起雪来呢……
雪花落在指尖,像她的手,一点点包住我快要熄灭的温度。
沈知禾——
你说过,要死在我怀里。
可现在,我怎么能……先你一步。
-----------------
急救车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刺耳而惊心。
林晏清被迅速推进急诊室,白色灯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胸口被血染透的衬衫触目惊心,沈知禾几乎是被拽着才停在手术室门外,她拼命挣扎:“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小姐,请冷静!医生在全力抢救!”护士一边说,一边将她和众人隔开。
沈知禾的双腿像失去了支撑,跌坐在地上,脑袋空空的,心里却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哭声压不住了,压抑的情绪彻底崩塌,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我都说过了,让他别出事……他答应我了……他说过会陪我看很多场烟花……他怎么可以骗我……”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秦屿、宋怀安、江南夏、阮梨央等人都站在她身边,神情沉重,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周庭越红了眼圈,一拳砸在墙上:“俞尘他疯了吗?疯了吗?!”
就在众人茫然失措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知禾!”沈母赵芸冲过来,一把将沈知禾搂进怀里,自己也哭得不能自已。
“妈……”沈知禾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死死地抱着母亲,哭得喘不上气。
沈父沈元则赶紧去找医生了解状况,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一刻,走廊里只剩呼吸和眼泪。
无数个分秒像漫长的刀子,割在每个人心头。
他仿佛陷入一片灰色的梦境。
前一秒,是沈知禾的哭声,后一秒,就只剩下耳边的“滴——滴——滴”。
他浮在黑暗中,感受不到重量,也分不清方向。
好冷,真的好冷。
像奶奶去世那晚的风,穿过每一根骨头。
“沈知禾……”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
画面一帧帧回放:她穿着白裙的样子、她调皮说要是他敢乱来就阉了他、她靠在他肩膀上说今天很幸福……
还有那天的烟花,她亲他的嘴,说:“我也愿意。”
“我还没告诉你……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温水瓶,生病了我背你,难过了我陪你,想哭了就冲我来……”
“知禾……你不可以哭……”
-----------------
“滴答。”
手术灯灭了。
“门开了!!”阮梨央第一个站起。
医生和护士推开门,摘下口罩。
“医生!怎么样?!”沈母红着眼冲上去,“我女婿——不,我孩子怎么样?!”
医生神情疲惫,但语气平稳:“目前伤者已脱离生命危险,刀伤距离心脏……只有两公分。”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换个角度、偏一点,他就会心脏贯穿。你们可以说,他命很大。”医生说着,脱下手套,“不过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需在重症病房观察48小时。”
沈知禾听完,脚下一软,整个人跌进母亲怀里,眼泪又一次涌出。
“他……他真的还活着?”
“还活着,”医生点头,“虽然虚弱,但心跳稳定。你们可以轮流进去陪护,但别刺激他。”
沈父轻轻搂住妻女,红着眼说:“没事了,小清没事了。”
秦屿轻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周庭越狠狠吸了口鼻子:“我靠,这两厘米比所有数学题都难算。”
阮梨央抱着江南夏:“谢天谢地……”
沈知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医生:“我可以……进去陪他吗?”
医生温和地点头:“可以,你是他女朋友吧,他最需要的人,大概就是你。”
沈知禾低声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