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夏遇见旧人
上海的夏天比永州来得晚一些。
阳光洒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空气清透，带着开学季特有的紧张与兴奋。
林晏清站在“沪南高级中学”的校门前，抬头望着那五个金色大字，目光沉静。周围是成群结队的学生，有人穿着整齐的新校服，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他，孤身一人。
他将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交给门卫，确认身份后，被领到了高一（3）班所在的教学楼。
这座校园比他以前的学校大太多，高楼层叠，玻璃窗在晨光中闪烁着银光。走廊安静而干净，窗外的法桐叶正翻着微黄，风一吹便带来一阵飒飒声响。
林晏清拉着行李箱站在“高一·七班”的门口，一张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他将手收进口袋里，安静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在他整理书包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也一个人来的？”说话的是个男生，头发染着淡棕，个子不高，却一脸轻松，“我叫周庭越，你呢？”
“林晏清。”他回应得简短。
周庭越坐在他旁边，自来熟地伸出手，两人碰了下拳。
“我爸说七班是重点班，全是怪物级的学霸，我一个体育生混进来算奇迹了。”他嘿嘿一笑，“不过有你在，我安心点，起码看着不凶。”
林晏清没回应，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的银杏树。
几分钟后，前排坐下一位女生，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长发梳成半马尾，背影安静却清晰。
林晏清认出她的那一瞬，呼吸顿了一下。
沈知禾。
她坐在前面，低头翻着课本，阳光落在她肩上，仿佛把所有噪音都隔开了。
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她桌角一只白色帆布袋上，隐约透出她随身携带的那块——
他送的护身符。
那是她病中带着的东西，现在还放在包里。
这时，教室前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拎着帆布包的女生走进来：“老师说座位自由选是吧？我可不想坐前排。”
她走到最后排坐下，甩了甩短发，一身冷调酷感。
“哇，你看那个女生，好帅。”周庭越小声嘀咕。
“她叫阮梨央，好像是市辩论队的成员。”前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转过头，眼里亮闪闪，“听说在初中就拿了全国一等奖，超厉害。”
“我是江南夏。”双马尾女孩朝林晏清和周庭越挥手，脸颊圆圆的，语速飞快，“我志愿是做班长，等会你们会投我票吗？”
周庭越笑了：“要是你请我喝奶茶，我就投你。”
“成交！”
林晏清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侧头望向前排的沈知禾，她没有参与这些热闹，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翻一下课本。
讲台前，脚步声响起。
一位身形高瘦、戴着细框眼镜的男老师走进来，把一沓课表放在讲台上，神情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你们高一·七班的班主任阮启老师，教语文。别紧张，也别觉得自己考进了重点班就万事大吉。”
他环视教室一圈，说：“你们是全市前5%的佼佼者，但你们的对手，从今往后不仅是彼此，还有整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之外的千万人。”
“不过我更希望你们不是彼此的对手，而是彼此的坐标。”
不一会儿，宿舍名单也在讲台上公布。
“林晏清、周庭越、宋怀安、秦屿，A401宿舍。”
一个戴眼镜、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进来，书包比谁都重，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摊开练习册写笔记。
“我是宋怀安，数学竞赛组的。”他说话简短利落。
周庭越小声感叹：“这配置有点强。”
而最后一位舍友，是在下午课间才懒洋洋进来的男生——秦屿。他戴着耳机，黑发遮住额头，神情冷淡。
“你们别管我，复习归你们，我先睡。”他语气敷衍，说完直接趴在课桌上。
-----------------
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晏清端着托盘，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独自坐下。阳光斜斜照在桌面，他低头慢慢吃着，试图平复内心那些翻涌不休的思绪。
“这里有人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抬头，心口一滞——是沈知禾。
她穿着一件米色外套，神情一如从前般平静，手中托盘干净整洁。
林晏清摇摇头。她坐下，低头吃饭。
过了半分钟，她轻声开口：“我没想到……我们会在同一个班。”
林晏清的手顿了顿，语气压得很轻：“我也没想到。”
两人就这样坐着，吃饭时没有太多交流，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悄然蔓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眼看向她，发现她眉眼之间多了些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仍如当年一样明亮。
那一刻，他有些想问：“你还好吗？”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宿舍。
林晏清坐在床边翻着课表，耳边是周庭越跟宋怀安争论晚自习该复习英语还是数学，秦屿则拿着吉他坐在阳台，随意拨着弦。
他静静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生活，真的变了。
洗完澡后，他靠在床头，手机亮了一下——班群里有人在发笑话，也有人分享高一攻略，气氛轻松热闹。
他正想关掉屏幕，一条信息悄然跳进来。
【知禾不语（沈知禾）：晚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指尖轻轻点了下输入框，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缓缓锁上。
天花板白得刺眼。他闭上眼，却在朦胧间，看见梦里的沈知禾穿着初中的校服，在樱花树下朝他挥手。
风吹起她的马尾，她轻轻一笑——
“晏清，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吧？”
“小林子，今天中午在食堂你是不是和沈知禾一块吃的饭？”舍友周庭越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林晏清微顿：“嗯。”
“哎哟，真吃了啊。”秦屿停下了弹吉他的动作，戴着眼镜一脸好奇，“你们看起来不像刚认识的那种生疏劲儿诶。”
“是老乡吧？”宋怀安漫不经心地插话，“感觉林哥挺熟练地给她递水来着，简直就是男朋友套餐。”
“谁说不是。”周庭越咧嘴笑，“沈知禾我们年级男生都注意到了，长得好看、气质好，又不高冷。你们中午坐那一桌，整个食堂看你们的眼神都快能把人掀翻了。”
“林晏清低头解鞋带，语气依旧平静，“以前认识。小学同学。”
“诶——这就有点东西了。”周庭越来了精神，“青梅竹马？”
“嗯。”
“真的是？”周庭越爬到上铺边缘，低头盯着他，“她现在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林晏清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是。”
寝室里静了几秒，似乎谁都听出那句“以前是”里压着什么东西。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秦屿问得直白。
林晏清没回答。他垂着眼坐在床沿，一言不发。手指扣着床沿的木板，指节泛白，像是在强忍着不让情绪翻涌出来。
“我靠……”周庭越感叹，“这才开学第一天，剧情就这么苦的吗？”
“别问了。”宋怀安轻轻推了他一下，“人家心里有事。”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再追问。
林晏清仰头靠着墙，闭了闭眼。
夜色像一张沉默的网，把心事悄悄收拢进来。
他想起那天午饭时，沈知禾看着他时眼神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那种像是怕打扰他，又怕错过他的温柔神情。
她明明笑着，却像快哭了。
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吃了一半的酸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他能感受到，她的靠近，也感受到她的退让。
他们像是隔着一层时光的雾，彼此都还熟悉，但又有些模糊了。
林晏清闭上眼，宿舍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摆动，像某段记忆正在他脑海深处翻起涟漪。
他没对舍友们解释什么。
有些东西，解释不了。
比如，为什么当初明明可以留下她，却没能开口说一句“别走”。
再比如，明明已经在慢慢长大了，却总在梦里听见沈知禾说的那句话：
——“我们经历的，是不是已经像小说一样了？”
他想，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后来读了很多书，只为了能写出一个足够好的结局。
让他们再见时，可以重新开始，不再错过。
可现在，她已经先走了一步。
而他，只能一步步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