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前晚的模样
清晨六点，天刚刚泛亮，窗外的麻雀吵吵嚷嚷地叫个不停。
林晏清醒得比闹钟还早。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便拉开衣柜，把那套还带着折痕的军训服拎了出来。
“啧，绿得跟青蛙似的。”他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换上了。
短袖、长裤，帽子也扣上。林晏清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中那副挺拔的模样，手插口袋、头微偏，怎么看怎么——
“帅。”
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不自觉的弧度，眼神也跟着亮了几分。
“林晏清，你是不是有病？”他自言自语，“穿个军训服也能这么臭美。”
“确实有病。”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带笑的声音，“帅病晚期，嘴角比AK都难压。”
林晏清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沈知禾穿着宽松睡衣，靠在卧室门框上，一脸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好听到你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沈知禾揉了揉眼睛，“你别说，还挺帅的。”
林晏清顿了一下，原本就藏不住的笑意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真帅？”
“嗯，超级帅，帅到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边说边走过来，像是打量展品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这个肩线，穿啥都不亏。”
“是你喜欢我肩还是喜欢我人？”
“我……都喜欢。”沈知禾忽然眼睛一亮，“哇，帅哥说早安了吗？”
林晏清轻咳一声，神色认真：“早安，沈知禾同学，请问你今天也会继续喜欢我吗？”
她朝他比了个心：“会啊，一直都喜欢，今天尤其喜欢。”
林晏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这么早就嘴甜？”
“因为早饭还没吃，只能先喂饱你。”
“……你是不是以为甜言蜜语不要钱？”
“我以为你爱听。”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对着她笑了笑。阳光刚刚照进来，他站在窗边，整个人都透着清爽和明亮，那是沈知禾最熟悉的少年模样。
“你不打算继续睡会儿？”林晏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你不是不用军训吗？病号连特权。”
“谁说我不用穿军服？”她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一边说一边换衣服，“规定就算不训也得穿着在一边‘观摩’，我容易吗我？”
“你本来就不容易啊。”林晏清在客厅回应，“心脏不好还天天惹我心动。”
“不如你今天表现好点，给我省点心？”
“你穿成什么样，我能安心才怪。”
沈知禾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从房间门口重新走出来。
军训服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的确不怎么友好：宽大的上衣、直筒长裤、再配上低帽檐，几乎遮掉了所有曲线和风格。
但沈知禾穿上，却还是好看。
她个子不矮，站得挺直时整个人清瘦匀称，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帽檐下是她温软又明亮的脸，眼睛像是落了光的琥珀。
“是不是很丑？”她耸了耸肩，“我真的试过了，怎么穿都像刚参军五分钟。”
林晏清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拉平她帽檐前的那点折痕，然后认真地说：
“你不是丑，你是犯规。”
“这身衣服是用来整齐划一的，但你穿上它，我就一眼能认出你来。”
沈知禾愣了一秒，随即“哎呀”一声，“你怎么又开始讲情话了，我刚洗好脸啊，再红就浪费洗面奶了。”
林晏清眨眨眼：“那我闭嘴。”
“你闭嘴的话，我今天还怎么撑过那么多课？”
他没忍住笑：“你到底要我说还是不说？”
“你可以继续说，但——”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完要负责哄我坐观摩席。”
“观摩席也要带伞、带风扇、带矿泉水对吧？”
“还要带男朋友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看我。”
“我怕我一走神就要被教官吹哨子了。”
“你敢不看我，我就给别的男生扇风。”她假装威胁地眯起眼。
林晏清低头，抵着她额头：“你要扇也只能扇我，我可提前热了整整一早上了。”
沈知禾一听，扑哧一声笑了。
沈知禾一听林晏清那句“我提前热了整整一早上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整张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偷偷得逞的小狐狸。
“你别说得这么委屈好不好？”她抬头看着他，眼角还有笑意，“谁让你长得帅，热也是你活该。”
林晏清眯着眼：“你这算是表扬还是嘲讽？”
“当然是……”沈知禾眨眨眼，“嘲讽。”
“那你不该补偿我一下吗？”
“补偿？”她装傻，“你不是已经有早餐了吗？”
林晏清一愣：“啊？”
“你不是提前热了一早上么，那我就不扇你风了。”她一边说一边朝他扮鬼脸，“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知禾同学，你现在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你宠的。”
林晏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很会打蛇随棍上。”
“我靠的是实力。”
—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在路边的小铺买了热豆浆、蛋饼、还有一个油条对半分了吃。沈知禾怕他吃不饱，把自己的一半鸡蛋饼都塞进他嘴边，林晏清嫌她手油还不想吃，结果被她一句“军训要体力，你别饿昏了让我扛你回家”堵得张口就咬了下去。
吃完早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阳光还没完全热烈起来，路边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枝头飘来一阵淡香。
沈知禾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林晏清，你今天军训结束后，要不要去游泳？”
林晏清一愣：“公寓不是还有泳池么？”
“对啊，我昨天整理衣柜的时候看到我的泳衣，好久没用了。”她望着前方，语气轻轻的，“有点想下水。”
“你心脏可以游吗？”他第一反应还是担心，“你之前游一会儿就容易喘。”
“我不会拼命游啦。”沈知禾翻了个白眼，“就是泡泡水，凉快一下。再说，有你在，我敢乱来？”
林晏清挑眉：“你是说，如果我陪你游，就可以？”
“你要是不陪我，那我就找别人。”
“谁？”他斜眼看她，“江南夏？还是阮梨央？”
“那他们得从上海游回来。”
“你敢叫他们回来，我就把你丢水里不救。”
“你舍得吗？”
“我舍不得你淹死，但我舍得你在水里喝两口。”
“你狠。”
“你欠。”
两人嘴上打着架，却不知不觉越走越近，肩膀几次轻轻擦过，手指像要牵又不牵，最后还是沈知禾主动伸过去勾了勾他的食指。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一起游泳。”
“我得看情况。”
“哎？”
“得看我今天军训有没有被晒秃。”
沈知禾忍笑：“晒秃也得来。”
“你喜欢秃的我？”
“我喜欢你哪怕头顶发光，也还是我男朋友。”沈知禾一边走一边说，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林晏清却像是被戳到了命门，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认真的？”
“当然。”她眨着眼睛，“你别看我平时调皮，其实很专一的。”
“那我要真秃了呢？”他偏头，神情突然严肃，“那种中年地中海式，后脑勺还留两圈稀稀拉拉的毛，一走路风从脑门吹到脖子那种？”
“……”沈知禾忍笑，憋得嘴角发颤，“你那是秃头界的地狱难度。”
林晏清又补一刀：“或者干脆光到反光，就像《一拳超人》里的埼玉老师，一拳打飞敌人，然后自己脑袋当探照灯那种？”
沈知禾“噗”地笑出声，整个人蹲在原地拍着膝盖：“你别说，我忽然觉得你好像真适合演埼玉，特别是生气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你这是人身攻击。”
“你这是先自毁形象。”
林晏清无奈扶额：“我怎么谈个恋爱还要面对提前预演秃头危机？”
“因为我爱你不止现在的发量，还爱你老了、丑了、皱巴巴了。”她抬头，眼睛里闪着明晃晃的光，“你可以帅，也可以光——但我希望你一直是我一个人的林晏清。”
林晏清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鼻尖泛红的模样，原本玩笑里的胡扯忽然变成了某种认真。
他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说：“哪怕我变成秃头埼玉，也只打一拳，护你一个人。”
“呦。”沈知禾哼了一声，“这情话发量还挺浓。”
“只对你浓。”
—
玩闹归玩闹，该军训的时间一点也没推迟。
两人一路走进校园时，操场上早已聚集了一波军训队伍，教官的哨声一声接一声，吹得操场边的鸽子都不敢停留。
林晏清低头看了看时间：“我该去了。”
“嗯。”沈知禾乖乖点头，手里还提着一瓶冰好的矿泉水，“早点去找你们班排队，别站最后。”
“你今天就坐观摩席？”
“对呀。”她抬手指了指操场前排那一溜长凳，“病号连专属席位，我刚刚看到还有三四个女生坐那儿了，看起来都比我虚弱。”
“你最让我心疼。”
“所以你最得好好表现。”
林晏清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帽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次。
“等我一下课就来找你。”
“你要是出太多汗，我就不抱你了。”
“那我直接晕倒在你面前，看你抱不抱。”
“你敢晕，我就敢亲。”沈知禾歪着头笑。
“……你真是我的破绽。”
“你也是我所有的盔甲。”
—
林晏清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跑向自己所在的列队。男生们已经站得笔直，背挺得像标枪。阳光炽烈地洒在操场上，把少年们的肩膀照出一道道清晰的线条。
沈知禾则慢悠悠地走到前排病号连专属长凳上坐下。她挑了个树荫下的位置，还特地撑了把伞挡阳光，包里装着风扇、水、薄荷贴和备用的冰毛巾，一副“看护老公”模式。
其他病号连的女生正好也在，有的抱着水壶在灌水，有的戴着防晒口罩躲太阳。沈知禾环顾一圈，谁也不认识，便靠着伞柄，静静看向远处的那一排男生。
林晏清站在第三列，动作标准，帽檐低低地压着，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身上有种特别的少年感，干净、挺拔，就像一棵刚长出的白杨树。
教官一声哨响，队伍整齐地向前踏步。
沈知禾轻轻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盯着那道背影，像是在看一场与青春有关的梦。
阳光下，他被汗水打湿了背，肩膀却挺得比谁都直。
她知道他很热，但从不说一句累；知道他怕晒，却也没偷过一点懒。
她想起小时候林晏清躲在她家厨房不肯去晒太阳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他，忽然有点想偷偷落泪。
但她不哭。
她拿出扇子，对着林晏清的方向轻轻扇了扇风，像在替他解暑，又像在告诉自己：
他在发光的地方，我也要努力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