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因为你比我更重要
警察在现场做了简短的初步问询，确认身份信息后，将打架几人带上了停在广场门口的警车。
“事情性质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先去警局做个笔录。”警官语气不算严厉，但依然公事公办，“现场有摄像头，也有目击者，但为了程序完整，你们都要配合。”
林晏清和沈知禾坐在警车的左后排，右边则是俞尘和其中一个被带走的男生，另一个留在原地等家长。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沉重。
俞尘低着头，整个人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他的侧脸在警车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又压抑，那双总是骄傲又执拗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死水。
沈知禾始终紧紧抓着林晏清的袖口。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得很近，像是怕一松手，他又要冲出去似的。
车子驶出广场范围时，林晏清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
“饿吗？”他又问。
她还是摇头，但过了几秒，却小声说了一句：“我有点怕。”
声音轻得像是一颗糖落入水中，微弱却清晰。
林晏清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戳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扣住她的指尖，像是要传递一点点力气过去。
“我陪你。”他说，“只是去做笔录，又不是坐牢，不怕。”
沈知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警车在红灯前停下时，她忽然又问：“你觉得……学校会不会很严厉？”
林晏清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们是正当防卫。而且那么多人看着，不会偏袒他。”
沈知禾抿了抿唇：“我只是……怕你被处分。”
“那也没关系。”林晏清轻描淡写地说，“最多记个过，学校不是傻子。他先动手的，还打得那么狠。”
“可你也打了他。”
“……我当然打了。”林晏清低声笑了一下，眼里却是一片疲惫后的坚定，“他骂你、动你、还差点伤到你，我不打他，我才是疯了。”
沈知禾没再接话。
警车继续平稳地行驶，驶过一个个街区，街道两旁的灯光从窗户倒映进来，在车厢里划过一道道移动的剪影。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总是这样。”
“嗯？”
“冲动，什么都不顾。就像那次……运动会你受伤，我晕倒，你明明也受伤了，却一个劲照顾我。”
林晏清低头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因为你比我更重要。”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彻底堵住了沈知禾的嘴。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睛有点红，呼吸也变得浅浅的。
车里一时间沉寂下来，只剩下引擎低低的轰鸣声和她若有若无的鼻息。
另一边的俞尘一直沉默着。
直到快到警局门口，他才忽然低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谁：
“他有你守着。”
沈知禾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可我什么都没有。”俞尘的声音像铁锈划过玻璃，沉重而钝痛。
没人回应他。
警车缓缓停在了警局门口，车门一开，夜风灌入，让人瞬间从沉思里清醒。
“下车，排队进来登记。”带队的警官简洁地吩咐。
林晏清先下车，然后回头扶了一下沈知禾。
沈知禾刚落地，他就小声问：“疼不疼？刚刚是不是撞着了？”
她摇头，却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你别再动手了。”
“嗯。”
“这次我真怕你受伤。”她的声音像夜风一样微凉，“就算是正当防卫……我也不想看到你流血。”
林晏清低声“嗯”了一句，握紧了她的手：“不会有下次了。”
他们并肩走进警局，身后是昏黄的街灯和车灯交叠的光影。
不远处，俞尘看着那两道交握的身影，眼底仿佛有什么彻底碎裂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知禾会用那样坚定的目光看一个人，而不是他。
警察局内的灯光比外头冷，洒在洁白瓷砖上，显得人心也跟着冷静下来。
几人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询问室。
林晏清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禾。她正站在接待区，一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脸色因为惊魂未定而有些苍白。她也正好看向他，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一位警官坐在林晏清对面，把档案夹打开，语气不疾不徐：“姓名？”
“林晏清。”
“出生年月？”
“2009年1月8号。”
“今晚广场发生的冲突，你可以讲一下经过吗？”
林晏清点点头，将事情从俞尘三人突然靠近、先是语言挑衅、再到对方打他巴掌，接着他出于自卫还击的过程讲述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藏，所有描述都干净利落。
“你确定，是他先动手？”警官问得谨慎。
“可以调监控。”林晏清声音平稳，“还有在场群众，也有录影。”
那位警官点点头：“好的，我们会核对。”
与此同时，俞尘也在另一间里接受问询。
起初，他还语气倨傲，试图淡化事件：“只是同学之间的小冲突，我们没真的要伤害谁。”
但当警官一句“那你不介意我们调取商场公共区域的录像吧”落下，他的神色微微僵了一下。
不到十分钟，警局值班人员调出了广场入口、游戏区外走廊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俞尘一行三人明显主动靠近林晏清，俞尘挥手打了林晏清巴掌后，局势才爆发。尤其是身边那名男生挑衅言语、作势挥拳的动作，几乎被拍得一清二楚。
播放结束后，俞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他的两位朋友也都低下了头，讪讪不敢再说话。
警官只是平静地关掉监控画面，翻动笔录页：“那这次事件，我们初步判断为校园内部冲突，但鉴于你们属于主动挑衅，学校方面会接到通报，由校方纪律处分委员会决定后续处理。”
“我们也已经通知了你们的监护人，待会他们会到。”
大厅里，电话铃响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晏清做完笔录走出来时，沈知禾正坐在接待椅上，双手抱膝，头靠在一侧的墙上，一副努力不让自己显得焦躁的样子。
他走过去，刚要伸手摸她头发，结果那一瞬，她忽然抬头，一把抱住了他。
“吓死我了……”她低声说，声音颤了一点，“我以为你要受处分，要……”
“没事。”林晏清轻轻抱住她，拍拍她后背，“他们也看了监控。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知道，可是……你受伤了吗？”她眼睛瞪着他，立刻退开一点仔细查看，“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林晏清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纸做的。”
正说着，门口忽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知禾！晏清！”
沈知禾猛地回头，看见沈元和赵芸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焦急。
“爸，妈……”
“你们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赵芸立刻冲上来，拉着女儿一顿上下打量，连她的发丝都捋了几遍，“是不是被打了？晏清，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林晏清下意识站直：“叔叔、阿姨……我没事。事情是我被对方先打，警方有记录。”
“我知道我知道，警察打电话来说你们是正当防卫。”沈元也赶紧上前，拍拍林晏清的肩，“你没事就好，别吓我们。”
“你们两个怎么就……一起逛街也能惹出打架。”赵芸又心疼又担心，“我还以为是学校操场冲突，没想到在广场……”
沈知禾小声说：“妈……不是晏清的错。是俞尘他们先来的，突然就动手了。”
“俞尘？”沈元皱起眉，“就是那个说小时候和你住过院的那个？”
“嗯。”
沈元和赵芸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浮现出一抹忧色。赵芸轻声说：“这个孩子，看着斯斯文文，怎么……”
林晏清这时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警方已经记录清楚了，我们不会有事。”
赵芸点点头：“我知道你稳当……但下次啊，别冲动。你也不小了，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得留证据。”
“是。”林晏清认真点头。
这时警员走过来，通知家长：“各位，请跟我来一趟会议室，我们需要家属在场确认并签署一下记录。孩子们也可以回家，等后续学校通知。”
沈元拍了拍林晏清的背：“你带着知禾先等我们一下。”
“好。”
两人走到警局外的小花坛旁坐下。
夏末的夜风徐徐，花坛边种着一排月季，带着微甜的香味。
沈知禾低头蹭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小声说：“我妈刚刚没骂你。”
“她为什么要骂我？”
“我以为她会觉得，是你惹事。”
林晏清笑了一下：“她只是太在乎你了。能冲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俞尘谁是谁，而是问你有没有事的妈妈，我挺羡慕的。”
沈知禾转头看他，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
“喂，我妈妈也在乎你好吗？”
林晏清愣了愣。
“你还不知道我妈都已经是你的准岳母了？”沈知禾笑眯眯地看他，“别说她了，我爸刚刚看你的眼神，跟岳父看女婿一样。”
“……”
“而且，”她收起笑意，“谢谢你刚刚保护我。”
林晏清低声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