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愿意背我一辈子吗？
天色阴沉，放学的铃声刚落，天空中已飘起了细雨，校园被一层浅浅的水雾笼罩着。
沈知禾低头扣着书包带，脚步放得格外轻缓。她还没从连续几天的住院中完全恢复过来，脸色白得几乎和围巾一个颜色。林晏清走在她身旁，一直默默留意她的步伐，眼角余光瞥见她脚下略显踉跄，终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沈知禾刚想摇头，眼前却一阵轻飘飘地晃。林晏清没再犹豫，直接把书包甩到一边，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回家。”
“哈？”她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你不是才说不让我太娇气吗？”
“娇气也比晕倒在路边好。”林晏清声音低低的，却透着不容置疑。
沈知禾看着他坚决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暖意。她轻轻趴上他的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熟悉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耳边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
“你都不怕被同学看到啊？”她贴近他耳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调皮。
“怕什么，我们已经被看习惯了。”
“哎哟，林晏清，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皮了？”
“没办法，谁让我背的是你。”
他们一路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偶尔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沈知禾在他背上靠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神温柔而安静。
“你这样天天背我，不累啊？”她轻声问。
“你很轻，又不是第一次背了。”林晏清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背。”
“那我以后要是偷懒呢？脚没事也让你背？”
林晏清笑了一下：“那我也背。”
沈知禾耳尖悄悄红了，埋在他肩头轻声道：“林晏清，你愿意背我一辈子吗？”
他没立刻答话，只是背着她走得更稳了些。脚下的雨水溅起涟漪，仿佛这一段路，已经没有终点。
不知不觉中，他们到了沈家门口。
林晏清刚想小心地把她放下来，就听到门开了一道缝。
赵芸站在门内，眉头轻轻皱起：“怎么让人家小清把你背回来？”
沈知禾赶紧笑着挥手：“妈——我没事，他非得背我。”
赵芸没说话，目光落在林晏清脸上。他忽然有些局促地垂下眼，低声说：“阿姨，知禾今天好像状态不太好，走着走着有点发晕……我怕她出事，就……”
“谢谢你。”赵芸点了点头，却转头对沈知禾说，“你先进屋，我和小清有点事想单独谈谈。”
“啊？”沈知禾一愣，眼神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林晏清把她放下，轻轻拍拍她的背：“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空气中骤然安静。
赵芸带他到院子另一侧的廊下坐下，沈元也随后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这几天的事，辛苦你了。”沈元的语气平和，“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晏清连忙摇头：“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我们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赵芸轻声道，“但知禾的身体……你也清楚些了。”
林晏清捏紧了手指：“我知道。她从没真正告诉过我哪里难受，可我能看出来，她一直都很努力地忍着。”
沈元沉默了一下，道：“这事我们本不想太快告诉你，但既然你愿意陪着她，我们也不打算隐瞒——医生说她的心脏需要长期观察，如果严重……。”赵芸没继续说下去。
林晏清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一阵发冷。
“我们不是想吓你。”赵芸看着他，“阿姨明白你很喜欢知禾，知禾也很喜欢你，只是希望你明白，陪她走下去，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他点点头，声音轻而坚定：“我明白。但我也早就决定了，不管她的身体以后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她。”
沈元盯着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年纪也承诺不了什么，那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等会儿她看见你在，她会安心些。”
林晏清低声应了。身后的门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沈知禾在屋里轻轻开了一条缝，偷偷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他心口一动，忽然觉得——
哪怕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他也愿意，一步一步，背着她，走到底。
林晏清从廊下走回屋内时，正撞上沈知禾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一颗什么小小的泡泡砰地炸开。
“你……你们谈完啦？”沈知禾赶紧收起探头探脑的姿势，坐回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担忧。
“嗯，赵叔叔和赵姨没骂我。”他笑着走过来，“还说让我留下来吃饭。”
沈知禾脸颊泛红：“他们啊……其实挺认同你的。”
“你是不是偷听了？”
她撅了撅嘴：“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怕他们问你一些太难回答的问题。”
林晏清把她的书包放到一旁，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怕。”
他顿了顿，低头摸了摸衣角，有些不自然地轻声问：“你爸妈刚才说的那些，你早就知道了吧？关于你的病。”
沈知禾怔了一下，神情微微低垂，轻轻点头。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我就是担心。”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缓慢而坚定，“他们说你的心脏可能会越来越糟，甚至……可能要做手术。”
沈知禾咬了咬唇，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你怕了？”
林晏清摇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怕。我只是……不希望你每次难受的时候都不说。”
她看着他，眼底浮现一层潮湿的光。
“你明明应该和同学打球、玩游戏的，不该陪我跑医院、熬夜、担惊受怕的。”
“可是我只想陪你。”他轻声道，“你晕倒那天，我脑子都空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你一点也不没用。”沈知禾轻轻伸出手，扣住他的指尖。
他没有动，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指尖相贴，连呼吸都仿佛同步了。
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赵芸轻快的招呼：“知禾，阿清，过来吃饭啦。”
“走吧。”林晏清握着她的手，站起来，“我来扶你。”
“好凶哦，”沈知禾一边站起一边小声调侃，“吃顿饭而已，还得男朋友亲自伺候。”
“你想让我背着去吃饭？”
“那我不客气啦～”她挽住他胳膊，嘴角带笑，眼中却有一抹掩不住的柔软。
餐桌上是家常但精致的一餐，赵芸炖了鸡汤，还有沈元亲自炒的清淡小菜。林晏清吃得格外小心，每次夹菜前还要偷偷看看沈知禾，确定她也喜欢吃这道菜才动筷。
赵芸看在眼里，眼中不知不觉就染上一点欣慰。
吃饭间，沈元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明天你们还要上课，要不今晚就别太晚回去。”
“让阿清住下来？”赵芸抬眉。
沈知禾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咳了一声：“咳咳咳……他、他不是说晚点要回家嘛……”
林晏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抿唇一笑：“我不急。”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乐趣，笑意藏在眼底。
饭后，赵芸收拾碗筷，沈元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客厅顿时只剩下两人。
沈知禾靠在沙发上慢慢喝水，林晏清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布盒，走过去，默默放在她手边。
“这什么？”她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
沈知禾疑惑地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木牌，形状和上次送她的护身符有些相似，但更光滑些，边缘打磨得干净圆润，上面刻着一颗更加细致的心，心中间用小刀划了一个“禾”字。
她怔住，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晏清低声道：“我记得你把之前那个护身符一直带在书包上面。就想着如果有两个护身符是不是就有双倍保护，我就……又刻了一个新的。”
“你是真怕我心脏坏掉，所以准备给我配一个备用心脏吗？”她调笑着，声音却有些哑。
林晏清抿了抿唇，耳尖泛红：“也不是……就是想让你记得——”
他顿了顿，眼神定定望着她。
“我的整颗心……都在你那边了。”
沈知禾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片，眼神有些模糊。她明明已经习惯了他的温柔与细心，可每一次，他认真讲出这种话的时候，她的心脏总像是被重新按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嘴角弯起。
“林晏清。”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喜欢我了？”
“没有。”他摇头。
“……”
“是非常喜欢。”他说，目光一寸不移地望着她。
沈知禾别开脸，不再说话，耳根却飞快地红了。
窗外细雨未停，城市在雨声中沉入夜色，屋内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像飘着一层温热的雾。
她将那枚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某种坚定的安慰，也握住了少年这一路走来的真心。
而他静静看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好像不需要语言，就已经交换了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