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未改，重逢如初
“奶奶，我起啦。”他边喊边踢掉盖在身上的薄被。
厨房里立刻传来一阵忙碌的声音，吴奶奶应声回道：“起得挺早的嘛，今天不是开学吗？赶紧洗漱，饭已经在锅里保温着。”
林晏清一边洗脸，一边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点稚气的脸。耳朵后头的头发被睡得翘了起来，像只没睡醒的刺猬。他烦躁地抓了抓，又冲了一把水，试图压平，却越压越翘。他嘟囔了句“算了”，懒得理会。
洗漱完，他坐到餐桌前，奶奶递过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还顺手把一颗卤蛋剥好了放进碗里。
“今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衣好看些，精神。”奶奶一边叮嘱，一边替他拍了拍肩，“记得午饭别乱吃学校小卖部那些辣条，胃不好。”
“知道啦，”林晏清嘴里咬着馄饨含糊不清地回答，“你都说了七年了，快赶上广播体操前奏了。”
“那不是怕你长不高嘛。”奶奶笑着坐下，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开学你可是如愿以偿跟知禾考进了同一所中学，可不能再低着头闷不吭声，别老像个闷葫芦。”
林晏清把脸埋进碗里，不想回应。他其实昨晚就已经翻出了小学时和沈知禾一起拍的那张毕业合照。
那是六年级最后一节课后，阳光斜斜地照在她额前，她拿着一个小风扇对他傻笑，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太上扬，但照片里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合照重新夹进抽屉最底层，像是把整个童年的悸动一起藏好。
另一边的沈家，卧室里一片暖光。
赵芸站在女儿背后，细心地帮她扎马尾，手法温柔，语气却不忘唠叨几句：“头发太乱了，怎么跟炸了毛的鸡一样？”
沈知禾坐在梳妆台前翻白眼：“妈你每天都要说一次，你也不嫌烦。”
“我这是怕你以后找不到对象。”赵芸故意板起脸，然后露出坏笑，“不过现在你不是已经有‘小林’了吗？”
“……谁跟他有啦！”沈知禾脸刷地红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颜色。
“得了吧你，昨天还偷偷把开学通知书摊在他家门口的信箱前照相发朋友圈。”赵芸一边笑一边把皮筋在她头上轻轻一弹，“我和你爸当年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一看就是喜欢你。”
沈知禾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眼神却忍不住朝床头柜瞄了一眼。那里静静躺着一本笔记本，封皮被翻得有点磨损。她昨晚刚在上面写完“明天要一起走进新的校门”的话，还在末尾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走吧走吧，别迟到了。”赵芸拍拍她的肩膀。沈知禾轻哼一声，拎起放在门边的小挎包，踮着脚出了房门。
“……沈知禾？”
林晏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丝弧度。
那边的沈知禾也刚好打开自家院门，拎着装早餐的小布袋，正低头锁门。她穿着校服外套，背包带整整齐齐搭在肩上，马尾被清晨的阳光染得发亮。
听到声音，她偏头一看，眼睛先是一亮，然后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哟，这不是我们林npc嘛。”
林晏清轻轻咳了声，把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压回去，淡淡道：“还以为你会迟到。”
沈知禾大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扬了扬手中的纸袋：“才不会呢，我妈特地起了个大早给我煎了鸡蛋卷，还装了两个豆沙包……本来想带一个给你，后来又想，你应该已经吃饱了吧？”
林晏清：“……”
他确实吃饱了，但面对她这突然的善意关心，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奶奶说你妈昨天还说，让我中午少吃辣。”他略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奶奶说的，不是我说的。”
沈知禾一听就乐了：“你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是我妈跟你家串门去了。”
“她们不是早就认识吗。”林晏清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手却不自然地拽了拽背包带。
“也是，我们是青梅竹马嘛。”沈知禾眼睛里带着狡黠，声音甜甜地拉长了尾音，“哎，你说我们这算不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命定组合’？”
林晏清一时语塞，耳尖泛红：“别乱讲。”
“我说事实。”沈知禾笑得灿烂，又故意凑近半步，“喂，林晏清，你是不是紧张啦？今天第一天上初中耶。”
“谁紧张了。”他眼神飘了一下，掩饰地问，“你不紧张？”
“我啊……”她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好像有点，也好像没有，因为我知道，不管班级怎么分，至少……你会在这间学校。”
林晏清怔住，抿了抿唇。沈知禾却已轻轻地踏出一小步，像是无意，也像是刻意，引导着他们肩并肩向前走去。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悄然交叠在路面上。
九月初的校园，被晨光轻轻洒落一层金色。高大的梧桐树沿着校道一字排开，风吹叶响，仿佛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教学楼正前方的红色电子屏上正滚动着醒目的欢迎标语：“欢迎2022级新生入学！”
林晏清和沈知禾并肩走进校门，手里拿着刚在门口志愿者那边领到的班级名单和校内地图。
“初一八班！”沈知禾手指迅速扫过名单，眼睛一亮，“啊，我是八班！”
她兴奋得跳了下，又飞快转向林晏清：“你呢你呢？你是哪班？”
林晏清慢吞吞地翻开手里的纸条，眼神一顿，淡声说：“……也是八班。”
“啊啊啊！！”沈知禾激动地简直像要炸毛的小动物，原地小跳了两步后，猛地一把抱住了林晏清，“哇啊啊！我们同班欸！！太好了吧！！”
林晏清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整张脸“唰”地红透了。他僵在原地，不知手该放哪，耳根子像被热风煨着一样。
“……沈知禾！”他低声提醒，声音像憋着什么情绪，“放、放开。”
沈知禾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松手往后跳了一步。脸颊腾地一下烧红，连耳朵都冒烟了。
“对、对不起……太激动了……”她别开眼，一边扯笑一边搓搓自己脸颊，“我、我就是没想到我们真的会分到同一个班嘛……”
林晏清低头看她，嘴角虽然努力绷着，但眼神却柔和下来，连带声音也低低地笑了一下：“你开心就好。”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肩并肩朝教学楼走去。
刚进初一教学楼的走廊，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喂！知禾、林晏清，你们两个居然走得这么慢，我都找你们半天了！”
是林佳宜。她背着包，端着新发的课本走过来，“你们班是八班对吧？我也是！”
沈知禾眼睛一亮：“哇，连你也是？我们是不是被偷偷安排捆绑售卖啦？”
“嘿嘿。”林佳宜傻笑着，“还好我和你都同班，至少不会被生人支配整整三年。”
沈知禾笑着点头：“确实。”
他们几人边走边聊，在找到教室门牌“初一（8）班”后，推门而入。新教室宽敞明亮，靠窗的座位已经坐了几个早到的学生，正低头整理着新课本。角落里几个学生站着互相打量，还有人趁机拍照打卡发朋友圈。
“咱们坐哪？”林佳宜兴奋地看着教室，“要不挑个靠窗的？”
林晏清看了看沈知禾，轻声说：“你想坐哪我就坐哪。”
沈知禾：“……”
她看着他，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绯红，小声说：“那我们就坐最后一排靠窗吧。”
林晏清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嗯。”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书桌边缘镀上浅金色——这是新的开始，是他们在同一个新起点的旅程，也是某种答案的悄悄发芽。
班主任是一位年轻女老师，姓苏，大家私下偷偷说她像小说里会被学生暗恋的温柔姐姐型。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苏芷晴。”她站在讲台前，笑容温柔又干练，“今天我们要先熟悉一下新班级，做个小小的‘破冰’活动，来个简短自我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为接下来的军训做好心理准备。”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哀嚎，林佳宜小声对沈知禾嘀咕：“军训是魔鬼游戏，我听我哥说第一天就能把人晒哭。”
沈知禾咬着吸管一边喝水，一边小声回答：“那我可要提前偷藏点防晒霜。”
苏老师敲了敲黑板笑着道：“好啦，现在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自我介绍，说一下姓名、兴趣，未来在初中阶段的一个小目标。”
学生们陆续起身，或羞涩、或大方地介绍自己。
轮到沈知禾时，她“嗖”地站起身，声音清脆得像盛夏的一串风铃。
“大家好，我是沈知禾，”她笑着环顾教室，“我喜欢画画，也喜欢吃甜的……特别是蛋糕和草莓布丁！”
教室里顿时有几个男生“哇”了一声，私下低语：“声音好听欸”“长得也挺可爱”。
沈知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补充了一句：“我的目标是——不迟到，不写错字，每天都开开心心！”
全班笑了一阵，苏老师也温柔鼓掌：“很棒，开心最重要！”
林晏清趁她坐下的瞬间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用指尖悄悄抚过桌上的水笔，脸颊却因刚刚的活跃显得微微泛红。
林晏清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的心里突然有种微妙的想法：
如果每天能在教室里看到她笑，初中三年，应该也不会太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