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因为你难过而骤然的缺席
天色渐暗，暮夏的空气里仍带着白日未散的热意。房间里，沈知禾额头冒汗，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脸颊发红，唇色却异常苍白。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头像被什么重物压着，眼皮沉得睁不开。
“妈妈……我好像发烧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扇声吞没。
“你怎么这时候才说！”赵芸连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立刻皱起，“这么烫，快，赶紧去医院。”
沈元也赶紧开车，从家里到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沈知禾靠在副驾驶上，一路都烧得说不出话来。
体温计显示是38.9℃。医生判断是轻微中暑加病毒性感冒，需要打点滴并严密休息，绝不能吹风，更别说出门旅行。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知禾靠在床头，刚输完液，整个人还昏昏沉沉，手中却紧紧握着手机。她盯着毕业旅行的群聊，看着大家发来一张张准备行李的照片和欢快的语音，忍不住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知禾不语（沈知禾）】：我……可能去不了旅行了……
消息刚发出去，一条条回复便迅速弹出。
【恒哥快起床（周启恒）】：？？？你开什么玩笑！
【小宜不学习（林佳宜）】：怎么啦？你不是下午还在说要带泡泡机的吗！
【然然全对王（程予然）】：你别吓我们……生病了吗？
沈知禾犹豫片刻，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打字。
【知禾不语（沈知禾)】：发烧了……医生说不能出门，我、我真的很想去的。
她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忍不住咬住唇角。眼眶微红，那份错过的失落像一阵潮水，悄悄漫过心头。
几乎是在她发完的同一秒，群里突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清（林晏清）】：她去不了，我也不去了。
群聊顿时炸了。
【恒哥快起床（周启恒）】：……什么情况？你们不是……（这也太有默契了吧）
【然然全对王（程予然）】：感情好到这种地步了，旅行都可以不要？
【小宜不学习（林佳宜）】：哇！青梅竹马文学成真了！
【恒哥快起床（周启恒）】：晏清你是不是想趁机表现一下，来个英雄守护美人（狗头）
林晏清没有继续回复，他只是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门口，背着双肩包，肩上搭着外套，另一只手里提着一袋药和温度贴。那是他出门前，奶奶递给他的。
吴奶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知禾她孩子那么懂事，生病了肯定不好受。”
林晏清没应声，只是下意识地走得更快了些。夜晚的街道静悄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去沈知禾家的路上，他忍不住回忆起几天前她还满脸期待地和他说：“我打算带泡泡机去，到时候你帮我拍照好不好？”
可现在，什么都拍不了了。
他心里有些堵，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是夏天突然掀起的一场风暴，没有任何预兆。
林晏清站在沈知禾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得很快，是赵芸，见到他手上的药袋和温度贴，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温和。
“小清啊……你还真来了。”
“嗯，”他点头，声音不高，“这是奶奶让我带来的，还有……退烧贴。”
赵芸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丫头发烧得人都糊涂了，还惦记着明天旅行。刚才还在抱着手机看你发的那句‘我不去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晏清垂下眼，轻声说：“她应该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吧。”
赵芸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她在房间里，还没睡下。”
林晏清轻轻推开沈知禾房门时，屋子里只开了小夜灯，光线柔和，带着一点柑橘味的香薰在空气中蔓延。他看见沈知禾靠在床头，披着被子，脸颊泛红，正低头发呆。
“咚——”
林晏清刻意轻轻地咳了一声。
沈知禾抬头，眼睛有些迷糊地眨了眨，下一秒便看清了他，眼底倏然亮起来。
“林晏清……你真的来了呀。”
“我不来，你不是就一个人哭了吗？”他勉强开了个玩笑，声音却柔了几分。
沈知禾哼了一声：“我才没有哭……我只是……有点难受。”
林晏清走近，把温度贴递给她，又把袋子里的药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赵姨不是说药吃完了吗？我奶奶让你多喝水。”
“你奶奶真好。”沈知禾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水，接着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那你呢？”
“我？”
“你好不好。”
林晏清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有些怔了怔，然后轻轻地笑了下。
“我……挺好的。只是有点失落。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旅行的吗？”
沈知禾也轻轻笑起来：“我也很失落。抱歉啊，突然坏了计划。”
“你没事就好。”他低声说，眼神却微微沉下来。
沈知禾低着头，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与难过，声音也闷闷的：“我真的……真的好讨厌生病的感觉，什么都做不了，好像只会拖后腿。”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晏清微微靠近了几步，眼神里多了一些郑重的温柔。他蹲下身，在床边仰头看着她，轻声道：“你不是拖后腿，是身体提醒你该休息了。”
“可是明天……”她咬了咬唇，“大家都在一起旅行，我却一个人躺在床上，像个病秧子。你也应该去的，林晏清，我真的不会怪你。”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他声音低缓，眼神却格外坚定，“但这不是你让不让我去的问题，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你不欠我什么啊，”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又不是我让你留下来的。”
“我欠你啊，”他忽然笑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意味，“欠你一场并肩走在阳光下的旅行，欠你太多没能陪在你身边的时刻。”
沈知禾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鼻子一酸，轻轻转开脸，却终究没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干嘛要说得这么煽情啊……”
“因为你难过。”林晏清顿了顿，仿佛也在斟酌措辞，“沈知禾，我不是那种能说很多甜话的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明天我们不在同一个旅行团里没关系，我愿意陪你完成属于我们自己的‘旅行’。”
沈知禾小声地“嗯”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努力稳住情绪。她抓着床单的手轻轻松开了，低声说：“那你明天……可以早点来吗？”
“当然。”他点头，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承诺，“只要你睁开眼，我就在。”
她终于笑了，眼睛红红的，但整个人柔和下来：“那我可以许个愿望吗？”
“什么？”
“你明天带我去买奶茶，再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可以。”他很快应下，“你想去哪都行。”
“那你要拎我的袋子。”
“行。”
“还要给我拍照。”
“也行。”
“然后……陪我发呆。”
“……可以。”
“说好了哦。”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带着点鼻音的撒娇，“不准反悔。”
“不会反悔。”他郑重地点头，然后站起身，替她拉好窗帘，“你快睡觉，明天早点起来，要是你生病好了，我们的‘毕业旅行’，一个也不能迟到。”
沈知禾躺下时，嘴角还带着笑意。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林npc先生，晚安。”
林晏清正准备关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住。
“晚安。”他说，然后轻轻把门带上，屋子再次安静下来。
而在门外，他靠在墙上，仰头闭了闭眼。
他知道，她笑着让他不走，哪怕发着烧都不肯多休息，其实只是太害怕一个人。
所以他不会走。哪怕这段旅程只有他和她，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