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堂课的水
吃完那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林晏清主动收拾了碗筷,沈知禾则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
“林晏清,你以后是不是打算全职做家政?”
“我不洗你是不是就得洗?”
“可我煮了饭诶。”
“你也吃了啊。”
“你是我男朋友。”
“……这条和洗碗有什么关系?”
沈知禾想了想,扬眉一笑:“没关系,但你爱我啊。”
林晏清无言,抿着嘴角不说话,却把碗洗得更认真了些。
厨房的水声很快停歇,屋子里安静下来。沈知禾揉了揉撑得圆鼓鼓的肚子,瞄了一眼四周,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太懒了,今天还没打扫。”
“确实。”林晏清从厨房出来,拿起一块干净抹布,“那现在开始?”
沈知禾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个小指挥官:“你负责擦玻璃,我来收拾书桌和杂物。争取把这二十平米的小天地,收拾出一百平的气势!”
“明白,沈指挥官。”
林晏清随口回她一句,走去阳台拿玻璃水,袖子挽起,手腕修长白皙,抹布刚擦上玻璃,沈知禾就从背后走过,边路过边说:“你刚才擦得不对,那边有一圈水渍。”
“……”
“而且你动作太慢了,玻璃会干掉一半,留下痕。”
“你到底是打扫书桌,还是来挑刺的?”
“我是来监督劳动质量的。”
林晏清轻笑一声,不争不辩,继续低头认真地擦着。他从上往下细细擦着玻璃的每一寸,外面天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在玻璃上。那是一种让人安定的安静力量。
另一边,沈知禾坐在书桌前,开始归类他们两个刚买的书籍和文具。她拿出一本写着“大学生活规划”的笔记本,翻开一看,第一页赫然是林晏清的钢笔字。
——“To:沈知禾,以后不要再走散。”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把这本本子悄悄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你到底在收拾还是在偷看情书?”林晏清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别打扰我和你的回忆独处。”她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又拿出他们初来时匆匆扔进来的小音响,一边整理,一边播放起舒缓的轻音乐。
小屋里逐渐变得有生活气息。
桌子上的书码好了,餐桌上的纸巾盒摆正了,地板被拖干净,玻璃窗也不再蒙着一层灰。连阳台上的小盆栽都被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
沈知禾最后拖着扫帚从浴室出来,看到林晏清还站在阳台擦最后一块玻璃,阳光照在他侧脸,睫毛长而清晰。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忽然说道:“林晏清,我现在觉得租房子比住宿舍好一百倍。”
“为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因为我可以光明正大看你擦玻璃,顺便想点不可描述的事。”
林晏清手一顿,差点把玻璃水撒地上。他回过头,无奈地看她:“你到底是有多不正经?”
“和你谈恋爱以后,越来越不正经了。”
“……那你快点再正经点,不然我真打算亲你一下让你安静了。”
“你来啊。”沈知禾挑眉,“反正这儿没人。”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林晏清叹了口气,把抹布搁回盆里,伸手将她拉到阳台角落的小藤椅上,两人一左一右坐下。
对面就是天与云的交界处。
城市的楼房在远处模糊成线,头顶是浮动的云团,被风推着缓慢地变换着形状。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沈知禾轻轻歪过头,靠在他肩上。
“你说以后我们毕业了,会搬去哪里?”她问。
林晏清想了想,握紧了她的手:“搬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有你,我在哪儿都可以住。”
“哪怕再小的地方?”
“只要你还会煮面,我什么都不怕。”
“那你也要继续擦玻璃,扫地,洗碗。”
“……我尽力。”
“你这是开始赖账了?”
“不,我是开始适应被你拿捏。”
沈知禾笑出声来,又收了笑,望着天空,低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
林晏清垂眸看她:“那你以前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也许我们会错过,也许我还没等到你勇敢,就先被生活推着走远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他说,“所以以后——”
“你想得再远,也别把我排除在外。”
沈知禾看着他,眼里有光。
他们就这样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云一朵朵地飘过去,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脸庞,也吹开了他们这一页简单却笃定的生活。
他们没去哪里远的地方,但彼此都知道:
——从这里开始,生活才真正开始。
午后两点,阳光还没退尽,但风已经开始凉了些。
林晏清和沈知禾收拾好家里,换好衣服准备回学校上课。他们租住的地方离校门不远,步行只要十来分钟,沿途是老树和斑驳光影,偶尔有几只野猫从灌木丛间穿过去,懒洋洋地抖抖耳朵,像是在打量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牵着手,一路安安静静地往学校走去。
直到靠近主教学楼那一片区域,目光便开始聚焦起来。
“哇,他就是林晏清吧?早上报道的时候有看到他,真的好帅啊……”
“他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两个颜值都爆表了吧……”
“诶我听说他们是高中就谈的,感情超好……你看那男生连她头发掉了都帮她捡。”
“啧,怎么连走路都牵手,虐狗行为也太严重。”
沈知禾听着身后若有若无的议论,忍不住笑出声来,侧头看着林晏清:“你听到了吗?你现在是全校的公敌。”
林晏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习惯了。”
“什么意思?你以前也被这样围观?”
“不是,是早上被搭讪太多,已经麻了。”
沈知禾“噗”地笑出来,靠近他肩膀:“那你要不要考虑戴个口罩?就当是给其他女生留点活路。”
“要遮也该你遮吧。”他侧头看她一眼,“你笑起来的样子比阳光还亮。”
沈知禾眼睫轻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今天情话技能是进阶版吗?”
“因为你今天格外好看。”
“那我以后天天都好看。”
“那我就天天说。”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走进教学楼,一路目光跟随,但他们像是早就习惯了,只在彼此眼里认真。
—
大学的第一堂课,往往都“很水”。
没有紧张的点名,也没有真刀实枪的教学,讲台上的老师大多会用四十五分钟讲些课纲、课程设置、未来发展方向,再聊几句人生哲理,剩下时间就任由大家划水、玩手机、发呆。
而这节课也不例外。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授课老师……”
“大学四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最重要是找到你们真正想走的方向……”
“选课别太冲动,GPA不是唯一……人生也不是线性的。”
讲台上传来轻柔而略显空泛的声音。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正看着手机刷B站,中间几位女生小声讨论着“林晏清真人比照片还帅”;前排则有人已经趴桌上入睡,安然如小猫。
而在靠窗第三排——
沈知禾正窝在林晏清肩膀上,小声问:“你还记得我们初中第一堂语文课吗?”
“记得。”他一手垫在课桌下,一手拉着她的指尖,语气低得像在讲悄悄话,“你迟到,还大喇喇地走进来,结果被老师罚站十分钟。”
“我那时候根本不觉得害羞。”她笑,“反正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了。”
“你是说我那时不如现在帅,所以没影响你心情?”
“不是,是你坐在窗边,光照在你脸上,我以为我走进了一本漫画。”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两人的手指缠在一起,一圈又一圈,像两株交错生长的藤蔓,不需要太多语言,也足够温柔。
窗外的云一层一层地推过去,树影在讲台投下斑驳的碎光,教室里安静得仿佛连时钟的秒针声都能听见。
老师讲着人生规划,没人真正听进去。
但沈知禾知道,自己未来的计划已经在眼前——
就是这个男生,穿着白T,坐在她身旁,听她说笑,握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走进大学、走进生活、走进未来的四年,和更远的每一天。
课快结束时,老师说了一句:
“不要怕迷茫,走进来的路,会一点点清晰。”
林晏清转头看她,刚好对上她认真望着自己的眼。
他轻轻一笑:“我不怕了。”
“因为你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教室,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像是谁无意间撩动了一页旧信纸。讲台上的老师依旧在慢悠悠讲着“选修课与必修课的关系”,语气温和得仿佛催眠咒语。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对并肩而坐的少年少女悄悄陷入了自己的时差。
沈知禾的头一点一点地低,最终无声无息地歪在了林晏清的肩膀上。
她不是没努力撑着,只是刚吃饱饭,又在柔光里听了太久的理论,眼皮仿佛也被那一缕缕阳光轻轻缠绕,挣不开、抬不动。她甚至还拿出笔假装在做笔记,结果第二笔都没写完,笔就斜着滑落,差点从手中掉下去。
林晏清眼疾手快地接住,把她的笔放到一旁。
“困了就睡一会儿。”他偏头靠近她耳边,轻声说。
沈知禾半睁开眼,懒懒地哼了一声:“你不陪我睡,我睡不着。”
林晏清无奈,只得低声道:“那我也陪你钓会儿鱼。”
说着,他微微侧身,把自己的肩膀让得更贴合她一点,整个人也稍稍向右倾,刚好也靠在她的侧臂上。
两人就这样互相贴着,坐在教室的第三排,被夕光半包围,像两个睡不醒的岛屿,被时光的潮水静静包裹着。
林晏清本以为只是陪她短暂休息,结果没几分钟,自己也开始觉得眼皮发沉。
她的发香贴在鼻尖,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衣领附近。
很熟悉的味道,是他曾在旧日午后最想念的气息。
他闭上眼。
——就一会儿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