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骗人扣十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轻了一口气。
监考老师站起身来，声音不疾不徐地宣布：“请大家停笔，将答题卡和试卷按顺序放好，依次上交。”
林晏清轻轻地把笔放下，心里仿佛卸下一块大石。他把试卷整理好放进试卷袋中，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有些恍惚。刚刚还在飞快思考，现在却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向窗外，阳光明亮，空气带着初冬的凉意。教室里一片轻微的交谈声，有人低声吐槽，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讨论答案。
“我那个文言文选择是不是全错了啊？”周启恒在他后头抱头大叫，“‘且夫我尝闻少仲尼’这句到底是啥意思啊？我脑子直接短路！”
江明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兄弟你就认命吧，我听见你在后面念叨‘鱼戏莲叶东’那段念了三遍……你这场考试不如写首诗。”
“你才是鱼！”周启恒翻了个白眼，抓起自己的笔袋，“回家之后我就把我那语文资料全烧了，我发誓——”
“别急着烧，”沈知禾的声音忽然从教室门口传来，她背着书包站在门边，眉眼弯弯地笑着，“你忘了还有几门没考呢？”
周启恒瞬间噤声：“……你说得对。”
林晏清抬头，一眼就看到她。
沈知禾微微卷翘的马尾落在肩头，阳光从窗边洒进来，她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来的。
她站在教室门边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偏过头去跟其他女生说笑。
林晏清动作顿了顿，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几分。他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
走廊上早已站满了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刚才的试题。林佳宜率先冲出人群：“走走走，来一场‘亡羊补牢式答题分析’！咱们集合吐槽！”
周启恒一脸丧气地跟上：“我要是能听懂题我也不至于吐槽啊……”
“你不懂是常态。”林佳宜笑得贼兮兮，“主要是我们要找找有没有人和你一样错得离谱，拉个战友一起躺。”
众人笑作一团。
林晏清缓步走着，眼角余光注意到沈知禾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两人肩膀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考得怎么样？”
沈知禾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作文写了一半突然想改题目，结果时间不太够……不过，还好吧。”她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林晏清嘴角动了动，最后低声道：“还行……鱼戏莲叶到底是东还是西我想了五分钟。”
沈知禾“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你也是？”
“你也卡了？”林晏清一愣。
“当然啊，”她眨眼，“我还在那纠结‘鱼戏莲叶南’到底是不是编的。”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周启恒站在前头，一回头就看见两人正并肩站着说笑，一副默契十足的样子，他立刻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哟哟哟，你们两个今天状态不错嘛，考完第一门就眉开眼笑，是不是某人答卷写完写诗去了？”
沈知禾看他一眼，笑着回：“你再说我就把我作文题目念给你听。”
“别别别！我刚从噩梦里醒来！”周启恒连连摆手，然后扭头看林晏清，“你女朋友吓人啊，文采太好了，我感觉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教出来的。”
沈知禾脸一红：“谁是他女朋友啊？”
“哎哟喂，你看看，还害羞了！”程予然也来凑热闹，“快快快，咱们这叫‘语文考完情侣局’，走吧，下一站食堂庆祝！”
周启恒大笑：“我庆祝你们，我得去心灵疗伤。”
林晏清嘴角抽了抽，低头装作系鞋带，不去看沈知禾的反应。
但他的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人群朝着教学楼外走去，走廊回荡着他们的说笑声，仿佛考试的紧张已经完全被甩在了身后。
到了楼梯口，沈知禾突然轻轻拽了一下林晏清的书包带。
林晏清回头：“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很轻，却很真诚。
“谢我什么？”他愣了下。
“……你一直在陪我。”她笑了一下，“无论是复习、吃饭，还是刚才考前跟我说的‘加油’。”
林晏清心里一震，轻轻低下头，声音微哑：“你也……让我觉得，不那么怕考试了。”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在他前头朝楼下走去，马尾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这一瞬间，林晏清忽然觉得，这场考试并不只是分数的较量，更是某种情感悄然发酵的证明。
而她，是那个一直在他答卷之外、却又最重要的人。
“要不要先去装点热水？”沈知禾忽然问。
“好。”林晏清看着她手里的水杯，“我帮你吧。”
她摇头笑了笑：“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晏清嘴角动了动，没再坚持，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身后是同学们的脚步声、笑声，和考试过后稍显松弛的空气。
从教学楼走下来，周启恒正一手拎着便当盒、一手拿着试卷，在台阶口冲他们挥手。
“哎——你们两个，走那么慢，是不是在偷偷复盘语文题？”他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才不是。”沈知禾一边打开水杯盖，一边抬眉看他，“你不是说中午要休息，怎么还在翻卷子？”
“我在找刚刚作文里有没有用错成语。”周启恒苦着脸，“越想越觉得自己写跑题了。”
“你一跑题老师就要跑神。”老实人陈祺从旁边插嘴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吸管搅动饮料，“我猜你的作文大概像在讲相声。”
“你嘴巴也没闲着。”周启恒反击，“你自己写了什么？”
“我？”陈祺耸肩，“我写得可抒情了——‘落日余晖下，少年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多浪漫啊。”
“听着像是在写散文版警匪片。”沈知禾忍不住笑出声。
林晏清站在他们身后没说话，但目光悄悄落在沈知禾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轻轻弯起，声音也软软的，有种特别的感染力。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下午的数学了。
“下午数学怎么办？”周启恒哀叹，“我中午本来想看点题，结果刚打开课本就睡着了。”
“你那叫生理性逃避。”沈知禾一边说，一边把水杯装好，“要不我们回教室练几道题？我带了之前整理的错题本。”
“真的假的？”周启恒一脸惊悚，“你居然……把错题本带来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知禾白他一眼，“总比你睡到考试前五分钟强。”
周启恒一边笑一边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吧走吧，咱们去复习一下。就当补救，别等考场上哭。”
“你们先回去。”沈知禾看向林晏清，“我去趟洗手间。”
“嗯，我等你。”林晏清点点头。
周启恒啧了一声：“哎哟哟，这个‘我等你’说得有点意思了啊。”
“别胡说。”林晏清皱眉。
“我啥也没说。”周启恒双手一摊，贱兮兮地凑近他，“不过沈知禾这次帮你不少啊，中午讲题、整理错题本……你打算怎么感谢她？”
林晏清低头，没有立刻回答，耳朵却慢慢泛起一点红。
“哟，害羞了。”周启恒凑得更近，“你是不是心里已经在想着‘沈知禾这么好，我该怎么办’啦？”
“……专心复习吧你。”林晏清推了他一下，借机转身往楼上走。
沈知禾几分钟后回来，见他们都进了教室，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教室里不再像早上一样拘谨。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有人用圆规戳着草稿纸发呆，还有几个小团体围在一起研究题目。
沈知禾坐回自己的座位，朝林晏清晃了晃笔记本：“你要不要看这道题？之前老师讲过，考过好几次了。”
林晏清接过笔记本，点头：“谢谢。”
两人并排坐着，一边低声讨论，一边时不时写写画画，沉浸在自己的复习节奏里。周启恒，江明，林佳宜等人在旁边偷听半天，最终周启恒受不了，扑到他们中间：“救命，数列又变形了！”
“你哪题？”沈知禾凑过去看。
“别动，借我笔。”周启恒夺走林晏清的中性笔，边写边抱怨，“我觉得我这不是数学问题，是命运问题。”
“你命运的问题是太懒。”程予然一边剥着糖果一边丢给他，“来，补补糖分，看能不能甜醒你的智商。”
教室里笑声不断，复习氛围却也没松懈太多，紧张与轻松交织着，让整个午休时段显得格外真实。
众人都在吵闹，只有林晏清安安静静的盯着沈知禾看，她头发松松绑着，用的是那条他记得的淡粉色发绳，耳边垂下一缕发丝，她时不时轻咬笔头，皱眉做思考状。
不知为何，林晏清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复习，她趴在他桌边困倦却又倔强地坚持背题的样子。
“你看什么？”沈知禾忽然转过头，眼神正巧和他对上，带着一点点笑意。
林晏清怔了下，然后低头掩饰道：“没……就是看到你那个发绳好像绑松了。”
“真的？”沈知禾下意识摸了摸，随即撇嘴笑了笑：“骗人。”
林晏清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骗人扣十分。”
“扣你自己的吧。”她白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开练习册，“下午数学，你有什么不懂的要不要问我？”
林晏清轻轻点头：“好。”
周启恒听见了，立刻从旁边探过头来：“哎哎哎，那我也有问题要问沈知禾同学！”
沈知禾没抬头：“问题超五个字不回答。”
“哈？你这还是有条件的？”
“怕你太啰嗦。”她一边画草图一边回他。
江明正剥着橘子，吃得满手汁，听他们斗嘴乐得不行：“你们这些学霸可别卷我了，我就一条命，能撑到考试结束就谢天谢地了。”
“你是该卷一卷了。”张晨逸毫不留情，“这次考得好咱们冬天组团去打雪仗！”
“你先别立这种flag，”赵亦然斜他一眼，“万一你挂了，全队都要原地掉分。”
沈知禾笑着摇头：“你们两个……真是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从白炽转为温柔，落在课桌上，映出一层柔光。
直到陆苒走进来，提醒他们准备进考场，整个教室才再次安静下来。
“数学考试要开始了，请大家带好文具和准考证，注意按准考号入座，不要走错考场。”陆苒看着台下略显疲倦又紧张的脸庞，语气缓了一些，“不要太焦虑，正常发挥就好。”
林晏清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的那一刻，沈知禾也正巧抬头看他。
他朝她点点头，不知为何，紧张感淡了一些。
沈知禾嘴角弯了弯，轻声说：“我们一起加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