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别嫌弃

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

林晏清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了把脸，拢起围裙，站在厨房昏黄的灯下。他熟练又小心地把提前泡好的藕片摆好，夹上调好的肉馅，裹上蛋液与淀粉，再轻轻放进热油里。

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油烟混着咸香味扑鼻而来。

几次失败后，他终于炸出了一些颜色还算均匀、形状也说得过去的藕夹。每一个都用厨房纸仔细吸油，再一层一层叠放进便当盒中，小心得像是装着一份秘密。

出门前，他犹豫了几秒，又回头在便当盒上贴了个小纸条，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早上好，第一版藕夹，请别嫌弃。”

他拎着盒子快步赶往学校。走得飞快，生怕热气散掉，也怕自己临时反悔。

到了教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沈知禾的桌子，结果——

他的动作顿住了。

沈知禾刚坐下，一侧的俞尘走了过来，笑着放下一个漂亮得像礼物的袋子。

“我妈今早让司机特意绕去香缇西点拿的早餐，新出的草莓巴斯克和烟熏火腿卷，想给你尝尝。”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目光带点自信，仿佛这一幕早就想象过。

沈知禾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说“不用了”，却被跟在俞尘身后的江承打断：

“哎哎，沈知禾，这么有诚意你可别拒绝啊。再说了，你不收，他下午要失落半天。”

几人笑着起哄。

沈知禾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那只精致的早餐袋，再看一眼俞尘，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

林晏清站在教室门口，提着那只白色便当盒，盒盖还温热，纸条还粘着，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弯下腰，悄悄把便当盒塞进抽屉深处。

他没说话，只盯着书页发呆，直到宋怀安喊他：“你语文课本怎么拿反了？”

他猛然回神：“哦，没睡醒。”

那天上午，沈知禾转过头几次想跟他说话，都只看见他埋着头，一声不吭。她本想问他有没有吃早饭，却也没开口。

而那盒藕夹，直到中午放学，也没有再出现。

林晏清趁大家都出教室时，拿出那盒已经凉掉的藕夹，站在窗边沉默看了一会儿，最终没舍得扔。他把纸条揭下来，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然后默默合上，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知道，俞尘带的东西比他的香、比他的贵，甚至看起来也体面得多。

但他也知道，他起得很早，炸得很认真。

只不过，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点。

午休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斑斑驳驳地落在课桌上。

林晏清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却并没有睡着。他能听见沈知禾在后排和江南夏低声交谈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有特别朝向他。

他不是没注意到，她吃午饭时也没来找他。

他们原本是习惯并肩坐在走廊栏杆边，一人一边，吃着食堂买来的盒饭，有时候她带零食，他就假装不爱吃，她还是会塞过来。可今天，她和江南夏、阮梨央、俞尘他们一起坐在食堂角落的座位区，那张桌子原本是他们两个的。

林晏清没去打招呼，也没走过去，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楼道另一侧，看着手机发呆。

沈知禾其实注意到了他的身影——他一向不喜欢人多吵杂，今天却主动选了个角落里最冷清的位子。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林晏清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安静、拘谨，眼神不像早上那样温热。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连匆匆一瞥都没有。

现在，他就坐在她前排斜对角的位置，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有些淡金色。他的手撑着侧脸，像在睡觉，却不是真的睡着。

沈知禾犹豫了一下，轻轻拨了下他的手肘：“你……怎么不睡一会儿？”

林晏清睁开眼，目光空了一瞬才落回她的脸上，淡淡道：“睡不着。”

“是因为早上……”她顿住了，怕一说“早餐”就揭开什么难堪的事。

林晏清轻声打断她：“没事。你收下他带的东西，很正常。”

沈知禾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我也想吃你做的……”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语气像在解释什么，不由自主咬了咬唇。

林晏清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像是风景更值得他注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午休时间，又像是怕说得太大声泄露了什么：

“以后……别勉强了。你不用为我觉得内疚的。”

那一刻，沈知禾觉得阳光忽然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得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汐。

他们各自低头收拾书本，没有谁再主动提起早上的事，也没有谁再多说一句。

可林晏清抽屉里的便当盒，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他小心翼翼藏起的心事——没人打开，也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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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钟声刚刚落下，教室里还沉浸在未散尽的倦意中，广播却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各位同学请注意——本校将于下周五举办秋季运动会。届时将进行多项田径比赛及趣味项目，请各班体育委员于今日放学前将报名表交至教务处。请大家积极参与，展现青春风采。”

播音员的声音青春又高亢，在教室回荡，像是一块石子丢进了平静湖面。

前排的阮梨央一下坐直了：“运动会！终于来了，我要报名跳远！”

“我听说今年加了混合接力，超级搞笑那种！”周庭越兴奋地拍了拍宋怀安的桌子。

热烈的讨论声逐渐升高，连午后的困顿也被瞬间驱散。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在挑项目，有的在调侃体力不支的同桌。

沈知禾本来也没在意这个通知，但阮梨央突然转过头来：“沈知禾你要不要报？你不是说你以前长跑很厉害吗？”

她一怔，没立刻回答。

这时，俞尘从后排探身，笑着接话：“她不止长跑厉害，接力跑也快。我记得她说过她以前年年拿第一。”

林晏清本在翻物理习题的动作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沈知禾。

沈知禾感受到他那道轻飘飘的视线，有些局促地抿了下唇，低声对林佳宜说：“我……再看看吧。”

“哎哟你别又犹豫。”阮梨央皱眉，“我觉得你和林晏清可以一起报混合接力，多帅啊！校草校花组队，赢定了。”

阮梨央本是随口一说，语气调皮。

但气氛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林晏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书。

沈知禾也没有笑，嘴角轻轻抿着，像是怕自己的表情被人看穿。

“我看俞尘也不错。”江南夏忽然插话，笑着拍拍俞尘的肩，“阳光帅气，跑起来还可能比林晏清快。”

空气瞬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晏清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手指轻轻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

俞尘却坦然接受：“我确实速度还行，要不然——”他看向沈知禾，笑意不浅，“你跟我一组？”

沈知禾愣了一瞬。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报。”她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的，像是刻意回避了某种选择。

“她身体不好，不适合参加长跑。”

教室忽然安静了几秒。

沈知禾一怔，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阮梨央本来兴致勃勃，被这句话打断了话头：“啊？知禾你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前阵子感冒，还没完全好。”沈知禾轻声解释，眼神却始终落在林晏清身上。

她听得出，他那句“身体不好”不仅仅是在说身体状况，更多的是一种提前的拒绝，或者——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占有意味。

俞尘笑容淡了一点，却还是维持着风度：“哦，那就别勉强了，身体最重要。”

他收回视线，手指轻敲着桌面，没再多说。

空气里的热度仿佛又退了回去，大家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只有沈知禾，心里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没有回应林晏清那句话，但目光却落在他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