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闺房趣闻
燕子坞的秋,来得比别处早。
庭院深处,桂子飘香,落叶如金。王语嫣倚窗而坐,手中一卷《庄子》未翻几页,心却早已飞向远方。她近日常感心绪不宁,似有大事将至,却又说不出缘由。
侍女清风捧茶入内,见她神色恍惚,便轻声道:“小姐,今日天气好,不如去园中走走?听闻新来的厨子做了江南桂花糕,甜而不腻,正合您的口味。”
王语嫣摇头:“不想动。你且陪我说说话吧。”
清风应下,坐在绣墩上,忽而压低声音:“小姐,您可听说了?大理那边出大事了!”
王语嫣抬眼:“何事?”
“皇后木婉清……被废了!”清风说得绘声绘色,“听说她因妒生恨,竟在贵妃晓蕾女儿满月那日,亲手掐死了小公主!那孩子才刚满月啊,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几回……”
王语嫣心头一震,茶盏微颤:“你……你说什么?木婉清杀了小公主?”
“千真万确!”清风说得有鼻有眼,“当时好多宫女都看见了,皇后最后一个进屋,还摸了小公主的脸,出来后没多久,贵妃进去就发现孩子断气了。段誉皇帝震怒,立刻封锁宫门,查了一圈,所有线索都指向木婉清。连她弟弟木晚舟都查不出破绽,最后只能认罪。如今木婉清被贬为才人,连冷宫都没进,算是皇帝念旧情了。”
王语嫣怔住。
她虽未见过木婉清,却听过她的名字——段誉的皇后,清冷如月,不争不宠,三年来从未有过失德之行。这样的人,会因妒杀人?
“你……确定是她干的?”她轻声问。
“证据确凿啊!”清风越说越激动,“宫女都说了,她最后离开,还碰过孩子。而且她一向不喜晓蕾得宠,早有怨言。这不,一失势就动手了!真是蛇蝎心肠!”
“可……掐死一个婴儿?”王语嫣皱眉,“她若真要动手,何须亲为?何须在满月宴上?岂非自投罗网?”
“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清风叹道,“这后宫啊,哪有表面那么简单?木婉清看着清高,背地里指不定多狠毒。您没见她当初嫁入大理时,多傲气?连皇后之位都不要,非要段誉三请才肯入宫。如今失势,便露出真面目了!”
王语嫣不语,心中却翻江倒海。
她不信木婉清是这般人。
可若不是她,又能是谁?
“段誉也真是昏庸!”清风忽然愤慨,“既然查不出真凶,就该严惩所有可疑之人!就这么轻轻放过,只降个位分,还留她在宫中,岂非养虎为患?依我说,就该赐死,以儆效尤!”
王语嫣听得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忽听门外脚步声沉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清风,你倒是敢说,连大理皇帝都敢骂?”
门帘一掀,慕容复负手而入,一袭青衫,眉目如画,唇角含笑,却带着几分讥诮。
“公子。”清风急忙行礼,退至一旁。
王语嫣起身:“复郎,你怎么来了?”
慕容复走到她身旁,轻轻扶她坐下:“听闻你近日心神不宁,特来瞧瞧。没想到,倒听见一场好戏——清风丫头,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在替晓蕾铺路?”
清风一愣:“公子何意?”
慕容复冷笑:“木婉清被废,晓蕾封后,你只道是宫斗常事,却没想过——若木婉清真是凶手,为何不直接打入冷宫?为何不夺封号?为何段誉明知‘证据确凿’,却仍留她一命?”
他目光扫过王语嫣:“这不像昏君所为,倒像……被逼无奈。”
王语嫣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木婉清是被冤枉的?”
“八九不离十。”慕容复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落叶,“晓蕾此局,是阳谋。无毒、无迹、无人可证其恶,却让木婉清百口莫辩。她甚至不必动手,只需让所有人‘看见’木婉清碰过孩子,便足以定罪。”
“可……这太可怕了。”王语嫣喃喃,“为了后位,竟不惜以亲女之命为饵?”
“权力之前,亲情亦可为棋。”慕容复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若不信,大可去查查,那小公主死前,可有异常?太医可有记录?宫女可有异动?可惜……大理宫禁森严,外人难窥真相。”
清风听得发怵:“公子,您别吓我……难道真是晓蕾害了自己女儿?”
“不是‘害’,是‘利用’。”慕容复纠正,“她未必亲手杀女,但必知情,甚至……默许。而木婉清,不过是她棋盘上最显眼的那枚弃子。”
王语嫣沉默良久,忽然道:“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段誉待她不薄,晓蕾已有贵妃之尊,何苦至此?”
“因为,”慕容复转身,直视王语嫣,“**她要的,不只是后位。**”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厮匆匆入内:“公子!刚收到大理密信,晓蕾册后大典已成,木婉清当众行礼,却被罚跪宗祠一夜,以示不敬之罪。”
慕容复轻笑:“看,立威开始了。从此,大理后宫,再无清白之人。”
王语嫣猛地站起:“她竟如此羞辱木婉清?!”
“不然呢?”慕容复打趣道,“你以为,这宫斗是为了什么?若木婉清不低头,晓蕾如何抬头?你啊,幸好没嫁去大理,不然,现在跪在祠堂里的,可能就是你了。”
王语嫣闻言,脸色骤变。
她盯着慕容复,眼中怒火燃烧:“慕容复!你……你说什么?!”
“怎么?”慕容复挑眉,“我说错了吗?你若在大理,以你这性子,早被斗得尸骨无存。木婉清好歹还有个将军弟弟,你呢?你有什么?”
“你住口!”王语嫣怒极,声音颤抖,“我敬你是复郎,才容你胡言乱语!可你竟如此轻贱女子尊严,如此嘲弄他人苦难!你……你简直无耻!”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向慕容复。
慕容复侧身避开,茶水泼地,碎瓷四溅。
“你骂我?”他冷笑,“我处处为你打算,为你避祸,为你谋局,你却骂我无耻?王语嫣,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天真?”王语嫣泪落,“我天真,是因为我相信情义,相信人心,相信这世间还有清白!可你呢?你眼里只有权谋、算计、利用!你把我当什么?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
她步步后退,声音凄厉:“慕容复,从今日起,我不想再听你一句‘为我好’!你若再提,我便当你是**王八蛋**!”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慕容复怔住。
他从未见过王语嫣如此愤怒,如此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未出口。
清风吓得跪地:“小姐!公子!求你们……别吵了……”
院中风起,卷起落叶,如一场无声的哀鸣。
慕容复望着王语嫣,良久,忽而一笑:“好,好一个王八蛋。是我错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孤寂,却依旧挺直。
王语嫣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她望着窗外那片飘零的叶子,轻声呢喃:“木婉清……你跪在祠堂,是否也如我一般,心寒如冰?”
她忽然起身,走向书案,提笔研墨。
清风怯声问:“小姐,您要写什么?”
“我要写一封信。”王语嫣笔锋坚定,“寄给钟灵。我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