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铁杖寒星追影来
雪原无路，唯风雪作伴。乔峰与阿朱自雁门关外冰谷脱身，已疾行三日。马蹄踏破雪层，留下浅痕，却在新雪覆盖下渐渐模糊。他们不敢点火，不敢久歇，只因那“笃、笃、笃”的铁杖声，如影随形，总在风雪尽头悄然响起，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诅咒。
段延庆，来了。
他如鬼魅般追踪，从不正面强攻，却总在乔峰最疲惫、阿朱最虚弱之时现身。有时是夜半雪幕中一道黑影，有时是晨雾里一声腹语低笑，有时，只是雪地上两道笔直的铁杖点痕，直指他们藏身之处。
“他不是在追，”乔峰勒马停于一处冰崖之下，望着远处雪原，声音低沉，“他是在等——等我们力竭，等我们松懈，等我们……自乱阵脚。”
阿朱靠在马侧，脸色微白：“乔大哥，我总觉得，他不只是为了《易筋经》。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认得我。”
乔峰一怔：“你见过他？”
“不。”阿朱摇头，“可他每次出现，目光总在我身上多留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那眼神，不像是看仇人，倒像是……看故人之子。”
乔峰神色凝重。他早察觉段延庆行事有异——四大恶人中，唯他不贪色、不嗜杀，只执着于秘籍与追踪。如今听阿朱此言，更觉蹊跷。
“或许，”乔峰低声道，“他与你父母有关。”
话音未落，风雪骤紧。
“笃、笃、笃——”
铁杖声由远及近，如鼓点敲在人心上。雪原尽头，四道身影踏雪而来。段延庆居中，双杖撑地，黑袍猎猎；叶二娘薄刀藏袖，眼神阴冷；南海鳄神肩扛鳄嘴剪，嘴角咧开狞笑；云中鹤双爪微张，如鹰隼锁敌。
“乔峰，”段延庆腹语响起，声如寒泉，“你逃不掉的。这雪原，是你的葬身之地。”
乔峰将阿朱护至身后，重剑出鞘，剑锋映雪，寒光凛冽：“段延庆，你残废之身，竟执迷不悟。今日若战，我必不留情。”
“哼！”段延庆冷哼，“你可知我为何追你？不只为《易筋经》，更为一个承诺——一个我欠下的血债。”
他双杖一震，铁尖插入雪地，竟借力腾空而起，一阳指骤然点出！
“嗤——”
指力如箭，直取乔峰面门。乔峰侧身避过，重剑横扫，将段延庆逼退。但就在此时，叶二娘已如鬼魅般掠至，薄刀卷成圆光，直削乔峰下盘。南海鳄神紧随其后，鳄嘴剪张开，如巨口噬咬。云中鹤则凌空扑下，双爪锁向乔峰咽喉。
四大恶人，再度合围！
乔峰怒吼一声，降龙十八掌猛然展开——
“潜龙勿用！”
掌风如浪，震退叶二娘与云中鹤。但段延庆铁杖一点，竟以段家剑法反手刺来，剑气破空，逼得乔峰回防。就在这刹那，南海鳄神鳄尾鞭甩出，缠住乔峰右腿。乔峰猛力一挣，筋骨爆响，竟将鞭索震断，但身形已滞。
“一阳指！”段延庆趁机再出杀招，指力直点“膻中穴”。
乔峰急退，却见叶二娘薄刀已至，刀光如电，直取阿朱！他瞳孔骤缩，不假思索，横身挡在阿朱身前。
“嗤！”
刀锋划过，乔峰左臂鲜血迸溅。
“乔大哥！”阿朱惊呼，泪如雨下。
乔峰却咬牙冷笑：“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双掌高举，掌心金光大盛——
**“震惊百里”！**
掌风如雷，横扫四方。雪地炸开，冰屑纷飞，四大恶人皆被震退数步。段延庆铁杖插入雪地，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好一个降龙十八掌！”段延庆阴笑，“但你今日，已非全盛之身。你护着她，便注定束手束脚！”
说罢，四人再度扑上。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乔峰，而是专攻阿朱。叶二娘与云中鹤左右夹击，薄刀与钢爪交错，逼得阿朱连连后退。南海鳄神则以鳄嘴剪封锁退路，段延庆铁杖点地，一阳指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乔峰心知不妙，怒吼着冲入战圈，重剑横扫，掌风如龙，将阿朱护在身下。但四大恶人配合无间，他刚击退一人，另一人便已逼近。左臂伤口血流不止，体力渐衰。
“乔大哥，别管我！”阿朱哭喊，“你走！”
“闭嘴！”乔峰怒喝，“我乔峰若连你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英雄？谈什么契丹萧氏？”
他猛然爆发，掌风如浪，将云中鹤震飞。但段延庆铁杖一点，竟以铁杖为引，施展出失传已久的“段氏杖法”，杖影如网，将乔峰困在其中。
就在此时，阿朱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卷《易筋经》。
“段延庆！”她高声喊道，“你要的，是这本经书！我给你！但你放我们走！”
段延庆铁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当真肯交？”
“我以性命担保！”阿朱道，“但你若再逼，我便当场焚毁它！”
段延庆沉默片刻，忽而阴笑：“好，我信你一次。”
他挥手，四大恶人缓缓后退。
阿朱将《易筋经》抛出，段延庆铁杖一卷，经书落入他手中。
“走！”乔峰低喝，一把抱起阿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风雪中，段延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叶二娘上前道：“就这么放他们走？”
段延庆缓缓打开经书，却见内页空白如雪。
“是假的。”他低语，“她给我的，是空白册子。”
叶二娘惊道：“那真经呢？”
段延庆望向雪原尽头，声音幽邃：“在她身上。她早知我会夺经，所以备了假本。这女子……不简单。”
他合上经书，铁杖点地：“追。这一次，我不只要经书，我还要知道——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风雪再起，铁杖寒星，追影不休。
而远方，乔峰与阿朱策马奔入一片密林，终于停下。阿朱从怀中取出真正的《易筋经》，递向乔峰：“乔大哥，经书还在。但我怕……段延庆不会罢休。”
乔峰凝视她，忽而一笑：“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慧。”
阿朱低头：“我只知，若失去你，这经书再强，也无意义。”
乔峰将她拥入怀中，望向林外风雪：“段延庆要的，从来不只是经书。他追的，是真相。而我们，必须比他先找到答案。”
林中雪落，马蹄轻响，两人身影渐隐于密林深处。
铁杖声，却仍在雪原上回荡，如影随形，永不停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