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易筋经对降龙，不敌败阵归
华山之巅云雾翻涌，罡风如刀，刮过崖壁发出呜呜厉响。中原武林同盟与黑冰台两大阵营对峙如铁，方才游坦之纵身出战、厉声复仇的一幕，仍悬在每人心头。这位背负聚贤庄满门血仇的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无助的少年，多年隐姓埋名，他苦修易筋经浑厚内力，习得白虹掌灵动诡变，又兼修星宿派不传之秘黑冰蚕毒功，一身功力阴柔霸道，早已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他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寒霜，双目赤红如燃火，满腔恨意几乎要溢出身外。方才含怒出手，双掌并运，白虹掌力曲直如意、飘忽难测，黑冰蚕寒毒透掌而出，阴冷蚀骨，再配以易筋经无匹内力，一掌之威，足以让寻常掌门级人物当场重创。
可他面对的，是乔峰。
是身怀降龙十八掌、内力至刚至阳、身负天下第一掌法之名的北侠乔峰。
乔峰立于石台中央，衣袍猎猎，神色沉凝。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掌非出不可，却也非出所愿。他名义上是黑冰台总领，可军中大权尽数握在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人手中，这三人直接听命辽帝，视他为傀儡棋子，一举一动皆被监视钳制。他与段誉、虚竹此番前来华山，本是要当众揭穿辽国阴谋，澄清武当、崆峒、鲨鱼帮等血案皆非他所为，化解中原武林浩劫，可此刻，金轮三人在侧虎视眈眈，以段誉、虚竹、阿紫安危相胁，他连一句辩解之词都难以出口。
退，便是坐实叛逆罪名；
忍，便会被视作懦弱可欺；
出手，便会加深中原群侠的误解。
乔峰进退维谷，心如刀绞。
眼见游坦之白虹掌力如匹练般袭来，冰蚕寒毒顺着掌风蔓延而至，周遭空气瞬间阴冷刺骨，乔峰再无半分选择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色内力轰然爆发，如烈日升空，至刚至阳的劲气瞬间压制冷寒，右掌缓缓提起，掌心金光流转，正是威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他出手极轻，留力七分，只求震退，不求伤人。
“轰——”
双掌相撞，易筋经阴柔内力对上降龙至刚劲气，白虹掌诡变之力撞上降龙无匹威势，黑冰蚕寒毒触上降龙纯阳内力，刹那间，巨响震彻山谷，云雾炸开，山石崩裂，无数碎石被劲气卷起，四散飞射。
中原群雄与黑冰台死士齐齐后退，屏息凝视。
只见石台中央，乔峰身形稳如泰山，纹丝不动，金色内力缓缓收敛。
而游坦之，则如遭重击，身躯猛地一震，易筋经内力被强行震散，白虹掌力倒卷而回，黑冰蚕寒毒被纯阳劲气逼入体内，胸口剧痛攻心，一口滚烫鲜血夺口而出，溅落在青石之上，触目惊心。
他脚步踉跄，连退七八步，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臂撑着石台才勉强没有倒下。
一招。
仅仅一招。
胜负已分。
游坦之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他苦修多年，集易筋经、白虹掌、黑冰蚕三大绝学于一身，本以为足以手刃仇敌，可在乔峰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恨意、不甘、屈辱、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乔峰，喉咙滚动，却再也发不出半分嘶吼。
乔峰望着跪倒在地、身受重伤的游坦之，心中愧疚更甚。聚贤庄旧怨本是一场天大误会，如今又因自己被迫出手将其重创，这份亏欠，愈发难以偿还。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解释，想要告知游坦之，黑冰台所有血案皆为金轮三人秉承辽帝旨意所为，自己不过是被架在火上的傀儡。
可不等他开口，黑冰台阵营中，金轮法王已然扬声大笑，故意打断：“乔首领威武！一掌败敌，黑冰台所向披靡！大辽皇帝陛下，定当重重有赏！”
潇湘子阴恻恻附和：“首领神功盖世，中原武林不过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墨竹眼神冰冷，杀意暗藏，以密语传音逼向乔峰：“首领安分些，辽帝耳目就在军中，再多言，大理与灵鹫宫即刻血流成河。”
三言两语，字字诛心，彻底封死乔峰所有辩解之路。
中原群雄听得金轮三人叫嚣，再看游坦之重伤吐血，只当乔峰是得胜之后狂妄跋扈，是屠戮中原的真凶，顿时群情激愤，怒吼声、叫骂声直冲云霄。
“乔峰奸贼！好狠的手段！”
“枉你昔日称北侠，如今竟是辽狗爪牙！”
“为游少侠报仇！杀了这契丹狗贼！”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大战一触即发。
乔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悲凉到了极点。他赢了招式，赢了功力，却输尽了人心，输光了声名，连一句真话都无法说出口。他明明是来化解浩劫、澄清误会的，却一步步被推入深渊，成为天下公敌。
就在此时，中原阵营之中，一道身影快如闪电，骤然破空而出。
白衣飘飘，气度倨傲，双袖翻动间，金色无形刀气凌厉无匹，正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他身形一晃，已掠至游坦之身侧，右手轻抬，一股柔和内力稳稳托住即将倒下的游坦之，左手一挥，火焰刀气横空展开，挡住乔峰可能追击的方向，朗声道：“乔峰，你以绝顶功力欺压重伤苦修之士，胜之不武，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鸠摩智此番出手，并非为中原武林出头，而是另有图谋。他一生痴迷武学，对少林易筋经觊觎已久，又对白虹掌、星宿黑冰蚕毒功颇有兴趣，见游坦之身兼三门绝学，自然不愿此人就此殒命，故而及时出手相救，既卖一份人情，也能借机试探乔峰功力深浅。
他内力暗涌，悄悄渡入游坦之体内，稳住其溃散的易筋经内力，压制住反噬的黑冰蚕寒毒，随即示意身后吐蕃高手上前，将重伤无力的游坦之迅速扶回中原阵营妥善医治。
游坦之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仍溢着鲜血，虽意识尚存，却已无力再战。他一身三大绝学，终究不敌乔峰降龙十八掌至刚至威，含恨败阵，狼狈而归。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神色凝重：“国师出手相救，老衲代武林同道谢过。游少侠身负重伤，黑冰台之仇，我中原武林必当铭记于心。”
鸠摩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乔峰，语气傲然：“少林英雄帖号召天下，共讨黑冰，本座虽为吐蕃之人，亦看不惯乔峰助纣为虐、祸乱中原。方才易筋经对降龙，不过小试牛刀，若乔首领还有胆量，本座便亲自会会你这天下第一掌法！”
话音落下，鸠摩智周身内力暴涨，火焰刀气隐隐蒸腾，金色光芒耀眼夺目，吐蕃第一高手的威势，瞬间席卷全场。
华山之巅气氛再次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乔峰望着鸠摩智，心中毫无半分战意。他只想解释，只想澄清，只想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可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人在侧步步紧逼，辽帝的威胁如利剑悬顶，他若退缩，非但自身难保，两位义弟与身边之人皆会丧命。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挣扎尽数化为沉冷的决绝。
解释，已是徒劳。
退让，便是死路。
今日华山，他只能被迫一战，在阴谋与挟持之中，苦苦等待那一丝揭露真相的契机。
“国师执意要战，乔峰奉陪。”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
他再次提起手掌，降龙内力缓缓凝聚，至刚至阳的威压再次笼罩华山之巅。可没有人知道，这位顶天立地的北侠，此刻心中有多痛，有多冤，有多身不由己。
易筋经对降龙，游坦之败阵而归。
而乔峰，虽胜犹败，虽强犹苦。
这场由辽帝一手策划、黑冰台三大统领执行、乔峰被迫背负骂名的中原浩劫，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