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阿紫泣骂,乔峰羞惭无地
晨光铺满长生殿,将殿内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透亮,也将这一夜荒唐后的狼狈与难堪,毫无保留地映在两人眼前。空气凝滞得如同寒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只有阿紫压抑不住的啜泣声,细细碎碎地划破死寂,每一声都像细针般扎在乔峰心上。
乔峰僵坐在榻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往日里顶天立地、威震江湖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羞愧。他不敢抬头去看阿紫的眼睛,只死死垂着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羞耻、悔恨、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阿紫蜷缩在床榻内侧,紧紧裹着被褥,将自己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一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羞愤、委屈与绝望。她看着眼前垂首无言的乔峰,看着这个她用性命去守护的人,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再也压抑不住,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轰然爆发出来。
“你……你这个禽兽!”
阿紫声音嘶哑颤抖,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痛楚,“我昨夜……我昨夜只是见你昏睡在地,浑身燥热无力,好心走过去给你盖被子,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想……你怎么能……怎么能趁我神志不清,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盖被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插进乔峰的心口,将他仅剩的一丝辩解余地,彻底劈得粉碎。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药力发作时,他意识模糊,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是阿紫拖着虚弱的伤势,挣扎着想要起身照料他,想要为他盖上一层薄被,让他能安稳歇息片刻。可那该死的合欢散药力肆虐,让他丧失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混沌之中,毁了这个一心待他、为他舍命的女子。
他是她的姐夫,是阿朱临终托付的亲人,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他却亲手,毁了她的清白,辱了她的真心,让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再添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乔峰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要说这一切都是药力作祟,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气音,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何辩解,都是对阿紫的二次伤害。
他理亏,他混账,他禽兽不如,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从辩驳,也无法逃避。
“你住口!我不要听你说任何话!”阿紫厉声哭吼,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我是阿朱姐姐的亲妹妹,是你的妻妹,我们从前都是王语嫣姑娘身边的侍女,我清清白白,一心待你,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挡下墨竹的白虹掌,九死一生,我以为你至少会念及我的一丝真心……”
“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趁我不清醒,趁我无力反抗,毁了我的一切,让我今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阿朱姐姐!”
阿紫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绝望,本就伤势未愈的身子,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剧烈起伏,脸色越发惨白,险些再次昏死过去。她本已伤心欲绝,一心求死,只想与乔峰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这场突如其来的荒唐,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念想,让她坠入无边的深渊。
乔峰垂首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铁骨铮铮的北乔峰,此刻却像一个犯下滔天大错的孩童,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撞墙而死,以死谢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紫心中的痛与恨,能体会到她此刻的绝望与无助,而这一切,全都是他一手造成。
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喝下那杯告别酒,恨自己被药力操控丧失理智,更恨自己亲手伤害了这个用性命守护他的女子。
“阿紫,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乔峰终于挤出几句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朱,对不起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你要打要杀,要如何处置我,我都绝无半句怨言,任凭你发落。”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寻找借口,坦然承认自己的罪孽。
事已至此,再多的言语都毫无意义,唯有承担,唯有赎罪,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万分之一愧疚。
阿紫看着他满面悔恨、垂首认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羞愤稍稍消减,可委屈与痛苦却丝毫未减,依旧哭得肝肠寸断,泪如雨下。她心里隐隐明白,此事并非乔峰本意,一切都是逍遥仙子设下的局,可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发生过的事情,再也无法抹去。
长生殿内,哭声、压抑的喘息、无声的悔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乔峰始终垂首,不敢有半分辩解,满心只剩下无尽的羞惭与自责。
阿紫蜷缩榻角,泣不成声,满心都是被轻薄的屈辱与绝望。
一场由合欢散引发的错,一段跨越界限的情,让这对本就生死相依的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与痛苦之中。而这份无法挽回的错误,也注定了乔峰再也无法逃避,必须用一生,去承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