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冥藏秘,镜碎魂断
燕子坞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月光洒在还施水阁的飞檐上,如覆寒霜。阁内,慕容复独坐于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残卷,眉头紧锁。李秋水虽已离去,但他心中警兆未消。那女人两次闯阁,绝非只为寻常武学。她目光所及,皆是冷僻孤本,似在寻觅某件特定之物。
“她要的,绝非普通秘籍。”慕容复低声自语,“可我慕容家藏书万卷,真正上乘武功,早已被我秘密转移,藏于西夏秘窟。这还施水阁中,不过是一些残篇断简、旁门左道……她究竟在找什么?”
他忽然想起,李秋水翻阅最久的,是一本名为《幽冥鬼爪》的邪功残卷。此功出自西域白驼山旁支,讲究以阴毒内力侵蚀对手经脉,招式诡异,专破护体内力。但此功修炼极难,且极易反噬,连慕容博都曾评其为“邪中之邪,不足为用”。
“她为何对这等废功如此上心?”慕容复心中起疑。
他起身走向密格,取出那卷《幽冥鬼爪》,翻至最后一页,发现纸背有极淡的墨痕,似是被人用特殊药水写过又抹去。他以烛火微烤,字迹渐显——
**“幽冥引气,可通生死符之变,合小无相功,可化无形之毒。”**
慕容复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她不是要练《幽冥鬼爪》,而是要借其心法,破解或强化‘生死符’!她与天山童姥之争,早已不止于武功,更在争夺这天下最阴毒的控人之术!”
他冷笑一声:“李秋水,你机关算尽,却不知我早有防备。”
次日,他故意在阁中布置混乱,将几本寻常武功秘籍散落于地,又在《幽冥鬼爪》原处放了一本伪造的“修订版”,内容错漏百出。他自己则亲自迎李秋水入阁,神色从容:“国师请看,我已将所有藏书整理完毕,任您翻阅。”
李秋水步入阁中,目光如电,一一扫过书架。她很快找到《幽冥鬼爪》,翻开细读,眉头微皱。她察觉内容有异,却未多言,只淡淡道:“慕容公子,你这藏书,倒是‘精简’得厉害。”
慕容复笑道:“家传武学,贵精不贵多。无用之物,早焚矣。”
李秋水冷哼一声,翻阅片刻,终是未发现真本,只得作罢。临行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复一眼:“公子聪慧,他日若有缘,再讨教。”
待她走后,慕容复才从暗格中取出真正的《幽冥鬼爪》残卷,以火焚之,轻声道:“生死符之秘,岂容你轻易得之?天山童姥,你我虽敌,但今日,我替你挡了一劫。”
**话分两头,小镜湖畔。**
乔峰自阿朱坟前悟出真相,决意追查段延庆与康敏之阴谋。他知康敏乃关键人物,必藏有更多线索,遂沿线索北上,寻至康敏隐居之地——一处位于雁门关外的偏僻庄园,名“红梅别院”。
与此同时,秦红棉与阮星竹亦率人寻至。她们听闻康敏曾与段正淳有染,誓要当面质问。
而段正淳,竟也悄然抵达。
乔峰潜入别院,隐于梁上。只见厅中烛火摇曳,康敏身着红裙,倚在段正淳怀中,娇声道:“王爷,你可算来了,人家想你想得紧呢。”
段正淳轻抚她发,叹道:“敏儿,你何必闹出这许多事?乔峰已找上门来,我怕……”
“怕什么?”康敏冷笑,“你当年能杀萧远山妻儿,今日却怕一个乔峰?你若真怕,便不该来见我。”
段正淳神色复杂:“那事……我亦是受人蒙蔽。我从未想过,那妇人竟是契丹人……”
“哼,”康敏眼中闪过怨毒,“你若真无辜,为何事后封我为侧妃,却又冷落我十年?你若真悔,为何不公开真相,为我正名?”
她忽然起身,端来一盏酒:“来,王爷,饮了这杯‘合欢酒’,咱们重修旧好。”
段正淳犹豫片刻,终是接过,一饮而尽。
酒入腹中,他忽觉四肢发麻,真气凝滞,惊道:“你……你下毒?”
康敏仰天大笑:“段正淳,你负我一生,今日,我要你尝尝被囚、被辱、被折磨的滋味!”
她拍手三下,数名壮汉涌入,将段正淳五花大绑,吊于梁上。她亲自执鞭,一鞭鞭抽打其身,段正淳闷哼不语,额上冷汗涔涔。
“你可知道,我为何恨你?”康敏嘶声道,“我本是江南歌女,因你一句‘若得卿为妾,此生无憾’,弃了舞台,随你入府。可你呢?宠我三月,便弃如敝履!我求你见我一面,你推说国事繁忙!我求你为我争名分,你笑我‘妇人之见’!我……我恨你入骨!”
她越说越狂,鞭影翻飞,段正淳衣衫破裂,血迹斑斑。
梁上乔峰看得真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欲杀段正淳,可此刻见其受辱,竟生出一丝怜悯。更关键的是——**康敏所言,与他所知的“带头大哥”之事,多有出入。**
“段正淳虽为带头者,但似被操控……真正主谋,或另有其人。”
就在此时,康敏忽然点中段正淳“哑穴”,冷笑道:“今日先让你尝尝滋味,明日,我再请白世镜来,与你‘共叙旧情’。”
话音未落,厅外脚步声起。
白世镜大步而入,神色冷峻:“康敏,你闹够了没有?段正淳不能杀,他还有用。”
康敏媚笑:“怎么?你心疼了?还是……你怕他死了,你的秘密也保不住?”
白世镜冷眼扫她:“马大元之死,你我皆有份。若段正淳死在此地,乔峰必追查到底。你我皆不得善终。”
“怕什么?”康敏嗤笑,“乔峰?他早被段延庆引去塞外。再说,有你在,还怕一个废人?”
白世镜沉默片刻,忽然道:“段延庆许你什么?让你如此为他卖命?”
康敏眼神一闪:“他许我富贵,许我报仇,许我……让你死。”
话音未落,白世镜骤然出手,一掌拍向康敏天灵!
康敏早有防备,侧身避过,薄刀出鞘,两人瞬息交手十余招。
乔峰见状,知时机已至。他自梁上跃下,一掌“见龙在田”横扫而出,将两人震开。
“乔峰!”白世镜惊退,“你……你怎么会在此?”
乔峰不答,反手点出一指,正是“一阳指”手法——却非攻击,而是以指力震荡空气,震开段正淳被封的穴道。
段正淳恢复行动,惊愕望向乔峰:“你……你不杀我?”
乔峰冷冷道:“我曾欲杀你,但今夜所见,你非主谋,不过棋子。真正的黑手,是段延庆与康敏。”
康敏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段延庆?”
乔峰不答,目光如刀:“说!带头大哥之事,究竟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康敏冷笑:“你以为段正淳是带头大哥?哈……可笑!他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策划雁门关之役的,是**慕容博**!而执行者,是我与白世镜!段正淳,只是被推出来背锅的蠢货!”
白世镜怒喝:“康敏!你疯了!这话也能乱说?”
“我疯?”康敏凄厉大笑,“我若不说,今日也难活命!乔峰,我告诉你——当年你父母之死,是慕容博为挑起宋辽之争,故意设局!他假传消息,说契丹武士将劫少林,诱段正淳带人伏击。我与白世镜,是执行者。段正淳,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厅内一片死寂。
段正淳面如死灰:“我……我竟成了杀人凶器……”
乔峰双目赤红,握掌成拳:“慕容博……你竟如此狠毒!”
就在此时,窗外黑影一闪。
白世镜猛然转身,喝道:“谁?”
话音未落,一支乌黑短箭破窗而入,直取段正淳咽喉!
乔峰反应极快,重剑出鞘,一剑劈飞短箭。但那黑影已纵身跃入,黑袍覆面,手中短刃寒光闪烁。
“黑衣人!”乔峰低喝。
黑衣人不语,身形如鬼魅,直扑段正淳。白世镜怒吼迎上,两人瞬息交手。黑衣人招式诡异,竟似融合逍遥派“小无相功”与契丹秘技,招招致命。
乔峰欲助战,却见康敏趁乱欲逃,立即转身拦下。
“想走?”乔峰冷喝。
康敏尖叫:“乔峰!我知道更多!段延庆背后还有人!他还……”
话未说完,厅外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转头,只见白世镜倒地,胸口插着那支乌黑短箭,双目圆睁,已气绝。
黑衣人立于尸旁,冷冷扫视众人,随即纵身破窗而出。
“追!”乔峰怒吼,纵身追出。
**待乔峰追出数百丈,黑衣人已无影无踪。他折返别院,厅内却已人去楼空。**
段正淳不见,阮星竹、秦红棉等人亦已离去。唯有康敏,被绑在厅中柱上,满脸血污,双目无神。
她脸上被划出数道血痕,衣衫破碎,显然遭人折磨。
乔峰皱眉:“谁干的?”
康敏喃喃:“阿紫……是阿紫……她回来了……她给我一面镜子……我……我……”
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脸——满脸伤痕,扭曲狰狞,再无昔日风华。
她盯着镜中自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不——!我不是这副模样!我不是!”
叫声戛然而止。
她七窍流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乔峰怔住,望着那面镜子,心中寒意彻骨。
**阿紫,竟以“镜刑”杀康敏——让她在绝望中自绝。**
片刻后,阿紫自后堂缓步而出,手中仍握着另一面小镜。
“你干什么!”乔峰怒喝,“她还未说出全部真相!”
阿紫冷笑:“她该死。她害死我母亲的姐妹,又折磨我父亲。我让她死前看看自己有多丑陋,有何不可?”
“可她知道更多!”乔峰痛心,“段延庆背后之人,可能关乎整个阴谋!”
“阴谋?”阿紫讥讽,“江湖哪有不阴谋?乔峰,你若真要真相,就去问段延庆!阿朱姐托你照顾我,你若不护我,便是负她!”
乔峰语塞。
阿紫逼近一步,眼中泪光闪动:“我无父无母,姐姐死了,现在连仇也报了。你若不要我,我便跳崖自尽。你若护我,我便随你去塞外,牧羊放马,再不问江湖恩怨。”
乔峰望着她,仿佛看见阿朱的影子。他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带你走。”
当夜,二人纵火焚毁红梅别院。烈焰冲天,映红半边夜空。康敏、白世镜、段正淳的恩怨,连同那些未解的谜团,皆被火焰吞没。
**而阿紫,自此随乔峰北上,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