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劝说四
秋深了，曼陀山庄的花树开始凋零，枯叶随风卷入绣楼窗棂，像一封封无人签收的信。
王语嫣已三日未进食。
自那封信石沉大海，她便如失魂之人，整日静坐窗前，望着燕子坞的方向。她不再问小红，不再提慕容复，可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已黯如死灰。
李青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她知道，王语嫣的信念，正在崩塌。
可她仍不满足。
她要的，不是王语嫣的妥协，而是她彻底的绝望。
唯有绝望，才能让她彻底臣服。
于是，她找到了李沧海。
“娘，该您出手了。”李青萝低声，“语嫣不信慕容复已弃她，是因为她还抱有希望。若她知道——慕容复已死，她便再无牵挂。”
李沧海皱眉：“你竟要我编造死讯？这等阴毒之事，我岂能为之？”
“不是编造，是‘借势’。”李青萝冷笑，“包不同在西夏，与一品堂为敌，已被四大恶人所困。他若死，江湖必传慕容复一脉遭劫。我们只需……让这消息，提前送到语嫣耳中。”
李沧海震惊：“你要我绑架包不同？逼他说谎？”
“不是逼他说谎。”李青萝眼神冰冷，“是让他‘亲眼所见’。他若说慕容复已死，语嫣必信。因为包不同，是慕容复最忠心的家臣。”
李沧海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你……真是狠心。”
“我若不狠，便只能看着女儿跳入火坑。”李青萝望向绣楼方向，“娘，您当年若有人为您断后，何至于孤苦一生？我不能让语嫣重蹈覆辙。”
李沧海闭上眼，终于点头。
当夜，一道黑影掠出曼陀山庄，直奔西夏。
三日后，包不同被秘密押回，囚于山庄地牢。
他衣衫褴褛，左臂断了一指，眼中却仍燃着怒火。
“李青萝！你敢囚我？慕容公子若知，必踏平你这妖庄！”
李青萝立于牢前，冷笑：“包不同，你若想活，便听我一言。明日，你去见王语嫣，告诉她——慕容复已被西夏四大恶人所杀，你亲眼所见，尸骨无存。”
包不同怒极反笑：“你做梦！我宁死不辱！”
“你若不说，”李青萝淡淡道，“我便将你交给一品堂，说你私通大理，叛出慕容家。你信不信，段延庆会将你千刀万剐？”
包不同浑身一震。
他不怕死，却怕被污名。
更怕因自己之名，连累慕容复清誉。
“你……卑鄙。”
“我只求结果。”李青萝转身，“明日午时，若语嫣不信，你便要死。若她信了，你可活命，我放你走。”
包不同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一生忠义，终被逼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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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绣楼。
王语嫣正对镜梳发，忽听门外脚步声杂乱。
她抬眼，只见包不同被两名婆子架入，脸色惨白，衣衫染血。
“包总管？！”她猛地站起，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包不同跪地，不敢看她，声音沙哑：“小姐……我……我来晚了。”
“表哥呢？他在哪？”王语嫣急问。
包不同低头，声音颤抖：“小姐……公子……他……他已遭毒手。”
王语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说什么？”
“公子……在西夏被一品堂四大恶人围杀……我亲眼见他……中了南海鳄神的毒掌，被云中鹤的鹤嘴锄击中头颅……尸骨……尸骨被抛入流沙谷，找不到了……”
“不——！”
王语嫣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
“小姐！”小红扑上前，泪如雨下。
包不同伏地痛哭，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刀，插在小姐心上。
可他不说，便要死。
他说了，心却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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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昏迷三日。
醒来时，人已形销骨立。
她不哭，不语，只是望着窗外那株曼陀罗，眼神空洞。
小红喂她汤药，她便喝；喂她饭食，她便吃。可那双眼睛，再无神采。
她的心，死了。
她曾以为，只要等，总会等到表哥。
可如今，等来的是死讯。
她不信？可包不同是慕容家最忠的仆，他若说死了，那便是死了。
她恨？可恨谁？恨段誉？恨李青萝？恨这江湖？
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这世界，忽然安静了。
连风，都不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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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段誉来了。
他听闻王语嫣病重，不顾婚期未至，匆匆赶至曼陀山庄。
他见王语嫣枯坐如塑像，心如刀割。
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手，声音哽咽：“语嫣，我知道你痛。可你不能就这样毁了自己。慕容复已死，可你还要活。我段誉在此立誓——必为他报仇，亲手斩杀四大恶人，以祭他英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王语嫣缓缓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感激，只有一片荒芜。
“你……为何要为他报仇？”她声音沙哑。
“因为他曾是你的光。”段誉含泪，“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我不能看你熄灭。若杀四大恶人能让你好过一分，我段誉，万死不辞。”
王语嫣望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她轻声道，“段誉，你若真能杀了四大恶人，我便……嫁你。”
段誉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真的？”
王语嫣闭上眼，泪水滑落：“我说，我嫁你。但你要记住——我嫁的，不是你，是他的仇。若你杀不了四大恶人，我宁死不入段家门。”
段誉重重点头：“我必杀之！”
他转身离去，背影坚定。
王语嫣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那柄短剑的剑柄。
“表哥……你走了，我便随你去。只是……让我先送你一场仇祭。”
她轻声呢喃，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