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诏惊雷，暗影推波
燕子坞后山，夜色如墨，冷月悬空。慕容复独立于断崖之畔，手中捏着半枚以蜡拓成的绣鞋印痕，纹理清晰，正是康敏闺中所用“缠枝莲纹绣履”的独有印记。风过处，衣袂翻飞，他目光沉静，仿佛已与这江湖风雨融为一体。
包不同与风波恶先后归来，跪地禀报：
“公子，全冠清已招，确系康敏以重金收买，伪造马大元密会痕迹，意图嫁祸于您。”
“属下追至洛阳旧巷，截获康敏亲信，搜出密信三封，其中明言‘慕容复既不可用，便转推乔峰，令其自相残杀’。”
慕容复缓缓闭目，心中了然。
康敏——这个曾以美貌倾动江南的妇人，竟因当年聚贤庄上乔峰一句“此女妖艳，非良配”，便怀恨在心，借丈夫马大元之死，布下连环毒计。先欲嫁祸于他慕容复，以引燕子坞与丐帮相争；不成，便转而煽动四大长老叛乱，伪造遗书，揭露乔峰契丹身份，只为将整个江湖拖入混乱，好让她一介女子，也能执掌权柄，快意恩仇。
可慕容复知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影子——**他的父亲，慕容博。**
那诈死二十年、藏身少林、化名“渡厄”、暗中执掌江湖命脉的“带头大哥”。雁门关一役，正是他假传消息，引中原群雄伏杀萧远山夫妇，只为挑起宋辽之战，趁乱复国。而今康敏所为，虽出于私怨，却正合慕容博“乱中取利”之策。**乱丐帮，乱中原，乱江湖，方有燕国复兴之机。**
“父亲……”慕容复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这一世，早已不求复国。燕国已灭百年，民心归宋，强求不过徒增杀戮。他所求者，唯**长生之道**，唯**逍遥之境**，唯**勘破这被命运编织的罗网**。
可他无法挣脱血缘的枷锁。
**他是慕容博之子，便是这盘棋局中，最沉重的一子。**
他与乔峰，皆是被命运捉弄之人。
一个被身世所困，一个被父志所缚。
他敬重乔峰的豪气干云，也厌弃段誉的痴缠不休。若在另一世，他或可与乔峰对饮于雪夜，论剑于江畔，笑谈江湖风云。
可如今——
**他不能帮乔峰。**
因为一旦乔峰洗清冤屈，追查真相，必会直指“带头大哥”。
而那背后，正是他亲父慕容博。
**他若出手相助，便是助父罪暴露，令父亲身败名裂；**
**他若袖手旁观，乔峰必被群雄围剿，死于“契丹恶贼”之名下。**
于是，他选择——**推波助澜。**
他将康敏与全冠清勾结的密信，悄然送至智光大师案头，附一纸无名笺：“真相将出，大师当自省。”
他命包不同在江湖散布“乔峰勾结慕容氏，图谋叛宋”之言，令丐帮群丐更加惶恐，加速内乱；
他更暗中遣人面见徐长老，以“军情紧急”为由，暗示密信中藏有“契丹”二字，促其封锁消息，激化乔峰与长老会之矛盾。
**他不杀乔峰，却助天下人逼他。**
**他不恨乔峰，却不得不与他为敌。**
“父亲诈死二十年，为的便是今日之局。”慕容复闭目，声音低沉如渊，“而我……不能毁他心血，也不能负自己所求的‘道’。”
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唯余崖边一片落叶，缓缓飘向江湖深处。
**话分两头，杏子林风云变色。**
丐帮总舵杏子林中，秋叶纷飞，气氛肃杀。乔峰立于高台，面对四大长老，不责不罚，反历数其功：
“张长老，你曾为救孩童，独战三十六洞妖人，身中七毒，仍不退半步！”
“李长老，你在黄河大堤决口时，背沙十昼夜，救万民于水火！”
“王长老，你为护帮中秘典，被星宿老怪所伤，经脉尽断，仍不泄一字！”
“赵长老，你十年如一日，巡防江南，未尝一日懈怠！”
言罢，乔峰解衣，露出满背伤疤，沉声道：“今日你等受惑犯错，我以帮主之身，自愿受刑三十鞭，代你们向全帮赎罪！”
鞭声响起，一鞭一血，三十鞭落，血染杏叶，群丐无不落泪，四长老跪地痛哭，誓死效忠。
就在此时，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联袂而至，神色凝重。更令人震惊的是，**马大元遗孀康敏**竟也翩然而来，素衣素裙，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我夫马大元，死得不明不白，今日，我便要为他讨一个公道！”康敏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刀。
她当众取出一封**血书遗诏**，乃马大元临终前以指血所书：“……乔峰实为契丹孽种，潜伏我帮二十余年，今已查明，若我身死，必为其灭口……”
群丐哗然！
乔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这……这不可能！”
智光大师长叹一声，合十道：“乔施主，贫僧本欲终生封口，然今日已无可隐瞒……”
他缓缓道出尘封往事：
二十年前，雁门关外，中原群雄误信“契丹武士欲夺少林秘典”之谣，伏击一对契丹夫妇。妇人当场惨死，男子自刎。那男子，正是乔峰生父**萧远山**。而带头者，乃一神秘高手，自称“带头大哥”。
乔峰跪地，双目赤红：“我……我是契丹人？”
康敏冷笑：“你不仅隐瞒身世，更因怕秘密泄露，亲手杀了我夫马大元！那一夜，他正是要去揭发你！”
阿朱挺身而出，泪如雨下：“康夫人！你血口喷人！乔大哥仁义无双，岂会杀马副帮主？他连自己身世都不知，何来灭口之说！”
康敏语塞，却仍咬牙道：“他若不知，为何徐长老手中密信，偏偏提到‘契丹’二字？”
徐长老无奈，只得将那封军情密信交予乔峰。乔峰急拆而阅，然——
**信尾署名，已被智光大师悄然撕去。**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要瞒我！”乔峰怒极反笑，双目如血，“今日我乔峰在此立誓——**无论那带头大哥是谁，我必寻他出来，问一个清清楚楚！**”
他将断信掷地，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孤绝，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踏着满地杏花，走向茫茫江湖。
**而远处山巅，慕容复静立如初。**
他望着乔峰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你我皆是局中人。你查得越深，离真相越近，也离死期越近。父亲，儿子不孝，只能如此。**”
“**乔峰，对不住了。**”
风起，叶落，江湖的血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