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曼陀花开血色浓

李秋水与游坦之九死一生，冲破凌波仙子与金洞主的围杀，终是逃出重围。二人身负重伤，不敢北返天涯水阁，唯恐丁春秋早已布下杀局，更惧巫行云派出追兵。星宿派虽曾为其根基，但如今丁春秋掌权，视她为叛逆，归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唯有南下——去曼陀山庄。

七日跋涉，穿林涉雪，终至庄外。梅花如雪，覆于枝头，庄门紧闭，守卫森严。李秋水强提真气，踏步上前，声音清冷如霜：

“李秋水来访，还不通报？你母亲嫁入曼陀山庄，见了姨妈，还不出来迎接！”

她此言一出，实为诈语。她并不知妹妹李沧海已悄然投奔女儿李青萝，藏身于此。她只是赌——赌李青萝念及血脉亲情，不会拒之门外；赌李沧海若在此，必不会见死不救。

厅堂内传来一声冷笑：“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西夏国师、逍遥派李秋水驾到？怎么，不在灵鹫宫争权夺利，跑我这小地方来耍威风？”

青影闪动，李青萝缓步而出。她一袭素衣，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目光如刀般落在李秋水脸上，满是讥讽与怒意。

“十几年了，”她冷冷道，“你利用我和母亲是双胞胎身份，骗了我十几年！若不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真相，我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你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是我在世上最亲的姨妈！”

李秋水神色不动，淡淡道：“我从未否认身份。只是时局所迫，不得不隐忍。你母亲**投奔你**于曼陀山庄，我身为**长姐**，自然要寻来相会。”

她刻意咬重“长姐”二字，既显身份，又压气势。

李青萝冷眼打量她，忽然察觉其气息虚浮，衣衫染血，不似作伪，心中微动。正欲再言，厅内传来一声轻叹：“青萝，住口。”

一位白发苍苍、气质雍容的老妇人缓步而出，正是李沧海。

她眉目温婉，与李秋水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慈和。她望着姐姐，眼中既有责备，也有心疼。

“姐姐，你终于来了。”李沧海轻声道，“我听说你去闯灵鹫宫，险些丧命……我这个做妹妹的，怎能不急？”

李秋水望着妹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上前握住李沧海的手：“沧海，是我连累你了。巫行云不容我，丁春秋又在背后挑拨，我若不夺回逍遥令，便再无立足之地。”

李沧海叹息：“你总是这般，争强好胜，不肯低头。当年师父传下逍遥令，本意是让门下弟子共护逍遥派，可你偏要独占，与童姥争斗不休，如今又牵连无辜，何苦？”

李秋水冷声道：“我不争，便只有死。童姥不会容我，丁春秋更不会放过我。我若不抢在他们前面，便只能任人宰割。”

厅内气氛凝重。游坦之低头肃立，不敢多言。李青萝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人是谁？你带个外人来我庄上，是想惹祸上门？”

“他是游坦之，我徒弟。”李秋水道，“他与乔峰有灭门之仇，是我收下的棋子，也是我复仇的刀。”

李青萝冷哼一声：“棋子？你连亲人都能利用，何况徒弟？”

正说着，厅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少女袅袅而来，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是王语嫣。

她盈盈下拜：“外祖母，母亲，游姐姐来了。”

李沧海见了王语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语嫣来了，快过来。”

王语嫣走到李沧海身边，又向李秋水行礼：“见过姨婆。”

李秋水点头，目光在王语嫣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倒是有几分像你外祖父无崖子年轻时的模样。”

王语嫣微微一怔，正欲开口，忽听庄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启禀庄主，姑苏慕容家少主慕容复，率四大家臣，前来拜庄，说是为李国师与游少侠接风洗尘！”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李青萝皱眉：“慕容复？他怎会知道我娘亲在此？”

李秋水却嘴角微扬：“他若不知，才是怪事。丁春秋既已布局，慕容复又岂会袖手旁观？这江湖，早已是他们的棋盘。”

李沧海沉声道：“既是客至，便请入庄。语嫣，去请慕容少主。”

王语嫣应声而去。

不多时，慕容复携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大家臣步入厅中。他一袭青衫，风度翩翩，拱手行礼：“慕容复拜见李国师，拜见李老夫人、李庄主。听闻国师与游少侠九死一生，特来接风，略尽地主之谊。”

说罢，他目光落在李青萝身上，语气恭敬：“舅妈，别来无恙。”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李青萝微微颔首，神色复杂：“复儿，你来了。”

——原来，李青萝乃慕容复之舅妈。当年，慕容复之父慕容博，娶李青萝之姐为妻，故李青萝为慕容博之妻妹，慕容复之舅妈。此层关系，江湖少有人知，因慕容氏隐秘极深，李青萝亦不愿提及。

李秋水目光微闪，终于明白：“原来如此。慕容少主，你我虽初见，却早已是亲戚。”

慕容复微笑：“正是。家父常言，舅妈李青萝才情卓绝，乃江湖奇女子。今日得见国师，更是三生有幸。”

他转向李秋水：“国师若愿暂居曼陀山庄，我慕容氏愿为后盾。乔峰、虚竹已南下大理，段誉即将继位，江湖将乱。此时，唯有联手，方能自保。”

李秋水冷笑：“你慕容复向来以复国为志，何时竟也关心起逍遥派内斗了？”

“天下大势，本就息息相关。”慕容复不卑不亢，“国师若愿合作，我可助你夺回逍遥令，重建星宿派旧部。而你，只需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

厅内一时寂静。

李青萝冷眼旁观，忽然道：“姨妈，你若真想活命，便别再信这些男人的诺言。慕容复也好，丁春秋也罢，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权力。”

李秋水望着妹妹，久久不语。

李沧海轻叹：“姐姐，你累了。先在庄上歇下吧。其他事，日后再说。”

李秋水终于点头，神色疲惫：“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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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曼陀山庄后园。**

李秋水独坐梅林，望着满树白梅，神色复杂。

游坦之悄然走近，低声道：“师傅，慕容复来意不善，我们……”

“我知道。”李秋水打断他，“他想借我之手，对付童姥与丁春秋，再趁乱取利。但他忘了，我李秋水，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转身，凝视游坦之：“你可愿继续跟我？哪怕前路是死？”

游坦之跪地，坚定道：“弟子誓死追随师傅。”

李秋水微微颔首：“好。那便让我看看，这江湖，到底是谁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