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黄沙埋骨,空回无期
西夏的风,是割在脸上的刀。
慕容复立于贺兰山隘口,望着眼前无垠的戈壁与远处起伏的沙丘,心中一片荒凉。身后,李秋水披着玄色斗篷,面覆轻纱,只余一双冷眸如寒星,扫过荒原。游坦之紧随其后,手中紧握一卷密报,指节发白。
他们已在此地寻了三个月。
三个月,从兴庆府到玉门关,从黑水城到甘州驿道,西夏一品堂的暗桩几乎被翻了个遍,可段誉的踪迹,却如沙入瀚海,再无痕迹。
“不可能。”李秋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段延庆亲口说他入了西夏,为何查无此人?是他在骗我?还是……段誉根本没来?”
游坦之低头道:“师傅,一品堂所有眼线皆已动用,连边境的马贼、商队、僧侣都盘查过,确无段誉踪影。就连他身边的钟灵、木婉清,也如人间蒸发。”
慕容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们被算计了。”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段延庆放出消息,说段誉入西夏,只为引我们入局。他知你我必不会坐视段誉与巫行云联手,故设此局,将我们困于千里之外。这三个月,不是在找段誉,是在耗我们的时间。”
李秋水冷笑:“好一个段延庆,好一个‘恶贯满盈’。他以为,调开我们,便能独掌大局?”
“不。”慕容复望向东方,“他要的,是时间。足够他做任何事的时间——扶持段誉、掌控大理、甚至……与丁春秋暗通款曲。”
他心中清楚,这半年,他彻底浪费了。
从姑苏出发,穿越中原,跋涉千里至西夏,再三月搜寻,如今已是深秋。江南的叶落了,曼陀山庄的曼陀罗花也该谢了。而他,一无所获。
“走吧。”慕容复转身,声音低沉,“西夏已无留恋。段誉不在这里,我们便回大理,亲自查证。”
李秋水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可知,这半年,你错过了什么?”
慕容复一怔。
“不是权势,不是复国。”李秋水目光如炬,“是你自己。你曾是江湖中最耀眼的公子,如今却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奔波于黄沙之间,形同枯槁。你忘了你是谁,忘了你要什么。”
慕容复无言。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以“复国”为己任的慕容复。他成了一个被仇恨与执念驱使的影子,在江湖的迷局中越陷越深。
可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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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府,西夏皇宫密殿。**
段延庆拄着铁杖,立于殿中。他面前,是西夏宰相与一品堂统领。
“慕容复与李秋水已离西夏?”他问。
“是,三日前启程,走的是萧关道,速度不快,似有疲惫之态。”统领答。
段延庆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阴冷笑意:“好。他们寻了三个月,一无所获。如今回大理,至少还需两月。这两月,足够我做太多事。”
他缓缓转身,望向殿外苍茫暮色:“传令下去,大理境内所有眼线启动。段誉若现,立即报我。我要让他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最致命的地方。”
“那……段正淳那边?”宰相低声问。
“他?”段延庆冷笑,“他正忙着向李青萝提亲,哪有空管江湖风云?让他去求,让他去跪,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等他梦醒时,大理已易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鬼语:“我要让段正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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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漫漫。**
慕容复一行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心倦。
他们穿过河西走廊,越过陇山,进入巴蜀边境。沿途所见,皆是流民、溃兵、饥荒。大宋与西夏边境战火频起,百姓流离失所。江湖纷争,早已与家国动荡融为一体。
游坦之偶尔开口:“师傅,慕容公子,我们……真的能找到段誉吗?”
李秋水未答。
慕容复望着天边残阳,轻声道:“找不找得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来过,曾为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哪怕那目标,不过是一场幻影。”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父亲慕容博曾对他说:“复儿,复国不是目的,是执念。执念太深,人便不是人,是鬼。”
他当时不懂。
如今,他懂了。
可他已无法回头。
**话分两头,且说这半年江湖风云变幻,皆与慕容复息息相关。**
大理,曼陀山庄。
秋意正浓,曼陀罗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似血,白得如霜。李青萝立于花海之中,手中握着一卷书信,指尖微颤。
信是段正淳亲笔所书。
“青萝,别来无恙?半年未见,思之如狂。今特为小儿段誉,向令爱语嫣提亲。誉儿品性纯良,才情卓绝,与语嫣实乃天作之合。望卿成全。”
李青萝冷笑:“段正淳,你倒好意思提亲?当年你负我,另娶刀白凤,如今竟想让儿子娶我女儿?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可段正淳并未放弃。
三日后,他亲自登门。
他依旧风度翩翩,眼中含情,一见李青萝,便长揖到底:“青萝,我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誉儿。他不知身世,只知敬你如母,爱语嫣如命。我这一生,负你最深,可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
李青萝冷眼相对:“你爱我?那你为何娶刀白凤?为何纳秦红棉、甘宝宝为妾?你的爱,便是这般三心二意?”
段正淳忽然跪下,声音哽咽:“我娶刀白凤,是为保全段氏血脉;纳妾,是为平衡朝堂。可我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人。刀白凤……她不过是个工具,一个报复你的工具。我恨你当年拒我于门外,所以才娶她气你。可如今,我明白了,我爱的,从来只有你。”
李青萝怔住。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曾恨之入骨,可此刻,他眼中那抹痛楚,竟似真实。
“你……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段正淳握住她的手,“我愿休了刀白凤,永不纳妾,只求你,成全誉儿与语嫣的婚事。让他们,弥补我们这一代的遗憾。”
李青萝沉默良久,终于轻叹:“可语嫣是慕容复的表妹,复儿若知,必不答应……”
“慕容复?”段正淳冷笑,“他一心复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少年。他若敢阻拦,我段正淳,亲自去会他!”
李青萝终是动容。
她不是为段誉,不是为段正淳,而是为那个曾被她深爱过的少年,为那段埋藏在曼陀罗花下的旧梦。
可她仍有一丝犹豫:“刀白凤……她是我情敌,我怎能与她结为亲家?”
段正淳低声道:“她已疯癫,不足为惧。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给誉儿一次机会。”
李青萝望着漫山遍野的曼陀罗花,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我——**段誉的身世,永远不能说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