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乔峰渐力竭，掌势渐难支
崖台中央，内力硬拼已不知持续多少时辰。
罡风依旧卷地，震鸣不绝于耳，可场中态势，已在无声之中缓缓倾斜。
乔峰与慕容复双掌相接，罡气黏连，自始至终未退半步。两人皆是全盛状态开战，内力根基之厚，皆属当世顶尖。可三百回合招式狂攻，再加上这般不间断的内力对耗，再雄浑的真气，也经不起这般流水般倾泻。
乔峰此刻，只觉体内经脉一阵阵发虚。
方才招式对决里，每一次硬接慕容复参合指留下的细微刺痛，此刻全数翻了上来，从指尖、掌心、小臂一路蔓延至肩颈、胸腔，虽不致命，却如细针不断穿刺，让他每一次运力都多了一层阻滞。他的内功本就走至刚至猛、大开大合一路，爆发力冠绝天下，可刚猛至极，便易衰易竭。
降龙真气在体内奔涌的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
原本金色如骄阳的掌前罡气，此刻黯淡了不少，光芒不再炽盛，威势也不复最初那般雷霆万钧。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落在干裂的青石上，转瞬便被狂暴的气浪蒸干。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呼吸也变得粗重，每一次吐纳，都要调动全身精气神，才能将内力勉强稳住。
内力消耗，已经到了极为凶险的地步。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之内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原本滔滔不绝的内力，渐渐出现了断层。前劲已出，后劲难继，再不像先前那样挥洒自如、沛然莫御。对面慕容复的内力，依旧如沧海横流，厚重、沉稳、连绵不绝，一重重、一浪浪，不急不躁，却稳稳压住他的后劲。
慕容复的内功，胜在深厚绵长、循环不息。
同样的消耗，落在乔峰身上已是力竭边缘，落在慕容复身上，却不过是浪头略退，深海根基依旧不动摇。斗转星移的心法早已自然运转，哪怕在内力对拼之际，也在悄然卸去一部分刚猛冲击力，让自身损耗始终低于乔峰。
他神色依旧冷肃，气息虽也微促，却稳而不乱。
双目锐利如刀，牢牢锁住乔峰神情变化，每一缕内力的波动都被他尽收眼底。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刚猛势头，正在一点点弱下去。掌劲不再如前那般霸道，罡气不再如前那般炽烈，就连支撑身躯的双腿，都已极细微地发颤。
乔峰渐趋力竭。
可乔峰终究是乔峰，铁血傲骨，宁折不弯。
即便内力将近枯竭，刺痛连绵不绝，他依旧牙关紧咬，脖颈青筋微显，身躯挺得笔直如枪。他双目赤红，战意不减，体内仅剩的内力被他强行压榨出来，一波波往前推送，死死顶住慕容复的内力防线。
他不能退。
一退，便是真气反噬，经脉受损，半生修为毁于一旦。
一退，便是承认落败，天下英雄瞩目，他北乔峰一生威名，便要在此刻折损。
一退，便是负了义弟，负了心中一口气，负了“侠”之一字。
“喝——！”
乔峰猛地一声低喝，声震喉咙，强行提起残余真气，掌间金色罡气猛然一涨，试图再度夺回上风。
可这一鼓作气，已是强弩之末。
罡气只亮了一瞬，便再度黯淡下去，后劲明显不继。
对面慕容复眼神微凝，心中已然了然。
时机，快要到了。
他依旧不急不躁，不猛冲、不强压，只是保持沉稳内力输出，以深厚拖垮刚猛，以绵长耗竭暴烈。他很清楚，内力拼到最后，拼的不是谁更猛，而是谁更稳、谁更能熬。
崖台四周，群雄屏息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
乔峰掌势已弱，气息已乱，内力明显不支，渐渐落入下风。
可他依旧死撑不退，硬挺而立，那份铁血意志，看得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等人也暗自心惊。
虚竹双手合十，指节捏得发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大哥体内真气已近枯竭，经脉之中空虚之感越来越重，再这般硬拼下去，必受重伤。可他更明白，此刻两人内力已死死缠在一起，任何人一旦插手，必被两股绝世内力同时反噬，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让三人一同重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默念佛号，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
鸠摩智红袍微动，双目一瞬不瞬盯着场中，心中暗叹。
乔峰之刚猛，古今罕见；慕容复之深厚，天下难匹。
一刚一深，本是势均力敌，可内力消耗的方式注定了结局。刚猛者，攻强守弱，耗损极快；深厚者，守固攻稳，细水长流。再撑下去，先倒下的，必然是乔峰。
逍遥仙子立于高台之上，眸中波澜微漾。
她看得最为透彻：两人依旧是全盛状态，无旧伤、无暗疾、无外力干扰，纯以内功根基定胜负。乔峰输不在力，在路子；慕容复赢不在猛，在底蕴。
刚猛难敌绵长，爆发力难胜久战力。
这是武道常理，更是此战定局。
阿紫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她看着乔峰微微颤抖的身躯，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如刀绞。她想喊“姐夫别打了”，可她知道，这一声喊出口，只会乱了乔峰心神，让他败得更快、伤得更重。
她只能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崖台中央，乔峰的气息越来越乱。
掌心刺痛越来越清晰，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阵酸软，内力后继乏力，掌前罡气被对方一点点压得后退。他双脚牢牢钉在青石上，腿肌紧绷发抖，每一寸都在用力，每一寸都在煎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一点点见底。
对面慕容复的内力，依旧如深海狂涛，沉沉压来，不急不躁，却无可抵挡。
不是不敌，是力竭。
不是不勇，是刚猛易衰。
乔峰牙关咬得几乎出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退！
不退！
绝不退！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掌势渐弱，罡气渐暗，气息渐乱，身躯微颤。
所有迹象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乔峰，渐渐力竭，落入明显下风。
慕容复神色不变，内力依旧稳如泰山。
他没有趁势猛击，没有急于求胜，只是缓缓、稳稳地加强一丝内力输出，如滴水穿石，一点点蚕食对方最后的防线。
他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等乔峰内力彻底不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那一瞬，便是胜负已分之时。
罡风依旧卷四方，内力轰鸣震群山。
华山之巅，这场巅峰内力死战，已到最后关头。
乔峰渐力竭，掌势渐难支；
慕容复稳如山，内力仍绵绵。
胜负天平，已在无声之中，缓缓倾斜。
而那决胜的一击，正在悄然酝酿。